找到何敬民,比翻1981年的档案容易。

    天衡旧人事表里有地址。

    电话号码早就失效了,但退休记录还能对应到临江市北边一个老小区。梁启明先托人确认人还在,第二天下午,沈岚、陈默和许工一起过去。

    许工一路都在念:“我去有什么用?我又不认识他。”

    沈岚开车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最想问重复检测?”

    “档案里能问。”

    “档案不会骂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挨骂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老小区没有电梯。

    何敬民住四楼。

    敲门以后等了很久,里面才有人慢慢走过来。

    门开一条缝,先露出半张脸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梁启明提前打过电话。

    沈岚报名字。

    “天衡。”

    老人听见这两个字,门没有马上开。

    隔了几秒,才把防盗链解下来。

    “进吧。”

    屋里很整齐。

    老式木沙发,电视机罩着布,阳台上养了几盆长得不怎么精神的绿萝。茶几底下塞着一叠报纸,最上面还是上个月的。

    何敬民七十多岁,背有点驼,耳朵倒很好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,记不清。”

    这是坐下后的第一句话。

    沈岚说:“记得多少说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现在还查那几年?”

    “查。”

    老人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周立川都死三十多年了。”

    许工本来想开口,被沈岚用眼神拦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默没说话。

    何敬民自己去厨房倒水。

    三个玻璃杯。

    一个杯沿有豁口。

    他把有豁口的那个留给自己。

    “你们问吧。”

    沈岚没有从火球开始。

    先问实验流程。

    “1981年那批样品,当时主要怎么测?”

    “钟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钟?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有。”

    何敬民说,“机械的,石英的,后来借过一套高精度比对信号。”

    “还测材料,温度,电阻。细胞后来才做。”

    这些和档案基本一致。

    沈岚继续:“有没有发生过同一样品重复测量以后,结果越来越弱?”

    何敬民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许工立刻看过去。

    老人却问:“谁跟你们说的?”

    “档案里没有完整结论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周立川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日记里有一句。”

    沈岚没有把后面全说出来。

    何敬民靠回沙发。

    “他到后面什么都怀疑。”

    许工终于忍不住:“所以真有?”

    老人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谁?”

    “许成业,实验组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的实验组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应该知道,测量次数多了数据变,可能有一百个原因。”

    许工一下坐直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沈岚没理他。

    “当时是什么情况?”

    何敬民沉默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踢球。

    球撞到铁栏杆,“哐”一声。

    老人低头喝水。

    “最早不是样品变弱。”

    “是计数乱。”

    “计什么?”

    “出现偏差的次数。”

    1981年7月,前期观察组陆续发现几只钟在相同环境下出现无法解释的细小偏移。八月研究室正式成立以后,这些记录才被系统整理。

    异常不是每天都有。

    有时候半个月没有。

    有时候一天出现三次。

    最开始大家只是记:

    第几次。

    哪台钟。

    偏多少。

    后来样品进来以后,他们开始把异常与样品位置对应。

    一号样品出现几次。

    二号几次。

    哪块金属靠近以后,计时偏差增加。

    哪块没有。

    “周立川负责其中一套表。”何敬民说。

    “他记得特别细。”

    “细到什么程度?”

    “别人记一次,他拆成很多段。”

    “十分钟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五分钟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一分钟。”

    许工皱眉:“采样频率提高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这很正常。”

    何敬民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我们当时也这么觉得。”

    问题出在八月中旬。

    一件原本异常很明显的样品,在连续高频记录几天以后,读数开始变弱。

    他们先换钟。

    再换电源。

    再换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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