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何(1/3)
找到何敬民,比翻1981年的档案容易。
天衡旧人事表里有地址。
电话号码早就失效了,但退休记录还能对应到临江市北边一个老小区。梁启明先托人确认人还在,第二天下午,沈岚、陈默和许工一起过去。
许工一路都在念:“我去有什么用?我又不认识他。”
沈岚开车。
“你不是最想问重复检测?”
“档案里能问。”
“档案不会骂你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挨骂?”
没人回答。
老小区没有电梯。
何敬民住四楼。
敲门以后等了很久,里面才有人慢慢走过来。
门开一条缝,先露出半张脸。
“谁?”
梁启明提前打过电话。
沈岚报名字。
“天衡。”
老人听见这两个字,门没有马上开。
隔了几秒,才把防盗链解下来。
“进吧。”
屋里很整齐。
老式木沙发,电视机罩着布,阳台上养了几盆长得不怎么精神的绿萝。茶几底下塞着一叠报纸,最上面还是上个月的。
何敬民七十多岁,背有点驼,耳朵倒很好。
“我说过,记不清。”
这是坐下后的第一句话。
沈岚说:“记得多少说多少。”
“你们现在还查那几年?”
“查。”
老人看了她一眼。
“周立川都死三十多年了。”
许工本来想开口,被沈岚用眼神拦了一下。
陈默没说话。
何敬民自己去厨房倒水。
三个玻璃杯。
一个杯沿有豁口。
他把有豁口的那个留给自己。
“你们问吧。”
沈岚没有从火球开始。
先问实验流程。
“1981年那批样品,当时主要怎么测?”
“钟。”
“什么钟?”
“什么都有。”
何敬民说,“机械的,石英的,后来借过一套高精度比对信号。”
“还测材料,温度,电阻。细胞后来才做。”
这些和档案基本一致。
沈岚继续:“有没有发生过同一样品重复测量以后,结果越来越弱?”
何敬民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许工立刻看过去。
老人却问:“谁跟你们说的?”
“档案里没有完整结论。”
“那就是周立川。”
“他的日记里有一句。”
沈岚没有把后面全说出来。
何敬民靠回沙发。
“他到后面什么都怀疑。”
许工终于忍不住:“所以真有?”
老人看他。
“你谁?”
“许成业,实验组。”
“现在的实验组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,测量次数多了数据变,可能有一百个原因。”
许工一下坐直。
“我就是这么说。”
沈岚没理他。
“当时是什么情况?”
何敬民沉默很久。
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踢球。
球撞到铁栏杆,“哐”一声。
老人低头喝水。
“最早不是样品变弱。”
“是计数乱。”
“计什么?”
“出现偏差的次数。”
1981年7月,前期观察组陆续发现几只钟在相同环境下出现无法解释的细小偏移。八月研究室正式成立以后,这些记录才被系统整理。
异常不是每天都有。
有时候半个月没有。
有时候一天出现三次。
最开始大家只是记:
第几次。
哪台钟。
偏多少。
后来样品进来以后,他们开始把异常与样品位置对应。
一号样品出现几次。
二号几次。
哪块金属靠近以后,计时偏差增加。
哪块没有。
“周立川负责其中一套表。”何敬民说。
“他记得特别细。”
“细到什么程度?”
“别人记一次,他拆成很多段。”
“十分钟一次。”
“五分钟一次。”
“后来一分钟。”
许工皱眉:“采样频率提高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这很正常。”
何敬民抬头看他。
“我们当时也这么觉得。”
问题出在八月中旬。
一件原本异常很明显的样品,在连续高频记录几天以后,读数开始变弱。
他们先换钟。
再换电源。
再换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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