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七点,鼎盛互联事业部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。

    暮色彻底沉落,窗外车流霓虹绵延成片,室内却是密闭式的压抑死寂。大半员工依旧留守工位,指尖敲击键盘的声响连绵不绝,所有人都在熬终审前最后一轮复盘。季度大项目悬在头顶,没人敢松懈半分,空气里满是紧绷的攻坚气息。

    唯独耿明宇的工位,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他单手支颌,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签字笔,目光懒散扫过电脑屏幕,全程零核对、零复盘、零干活。一下午空降摆烂,他不担任何本职,却高高在上,冷眼俯视整个部门为项目熬命。

    一室之内,兄弟二人的失衡,赤裸得刺眼。

    耿明安守在总监办公室,冷光压身,指尖捏着厚重台账,逐字抠细节、逐行核数据。他半生自律,步步紧绷,撑起整座部门的秩序与业绩,扛下所有高压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
    而他的亲弟弟,踩着他的身份特权,在他亲手搭建的规则里肆意躺平、肆意践踏。

    哥哥越守规矩、越负重前行,弟弟越藐视规则、坐享其成。

    血脉同源,活成正反两极。这份骨血里的拧巴错位,人人看破,人人不敢戳破。

    薛俐虹端坐工位,脊背始终绷得笔直。

    她刚收尾终审文件,三遍交叉核验,逐组校对数据,指尖利落归档台账、截图、审批记录,全程留痕、步步规范,无一丝纰漏,无半点侥幸。

    她无背景、无靠山、无捷径,唯一的底气,是极致的严谨与拼命的踏实。偏偏她又是耿明安亲手栽培的徒弟,这段师徒关系,从一开始就极度失衡。

    他在云端掌权,一念抬举、一念打压,拿捏她全部前程;她在泥里攀爬,谨小慎微、步步低头,靠血汗换一寸立足之地。他教她规矩,束她身形;她信他公道,困他棋局。

    她不敢错,也错不起。她的分毫失误,都会变成旁人攻讦耿明安、拿捏她把柄的利器。

    八点整,工作群弹窗炸响,刺破紧绷氛围。

    甲方紧急核查通报:终审数据断层,台账对不上,漏洞精准卡在傍晚交接节点。

    一秒死寂。

    满室目光齐刷刷两道落点:一端是沉静自持、埋头苦干的薛俐虹,一端是闲散瘫坐、无所事事的耿明宇。

    下午那场硬刚对峙还未凉透,新人撕破特权脸面的画面历历在目。此刻出事,所有人心里都门清——有人要借势甩锅、秋后算账。

    职场潜规则直白又残忍:特权永远有理,无依无靠者永远背锅。

    下一瞬,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签字笔重重拍在桌面,震得周遭细碎声响尽数消弭。

    耿明宇直起身,褪去懒散,眉眼骤然覆上冷硬戾气。他环视一圈,声音不高,压迫感铺天盖地,死死罩住全场。

    “数据错了?”

    他故作疑惑挑眉,转头瞬间,目光如钉,死死扎在薛俐虹身上。不等任何人查证,直接一锤定音。

    “正常。”

    “傍晚终审资料,全程薛俐虹对接归档。”

    轻飘飘一句话,干净利落,把所有罪责全盘扣在薛俐虹头上。

    他唇角勾起冷讽,眼底阴鸷翻涌,刻意拔高音量,字字清晰落地,当众捏造事实、坐实罪名。

    “我刚来不熟流程,好心搭手核对。结果新人毛躁、交接敷衍、台账漏填,才闹出数据断层的纰漏。”

    “我白忙活一场事小,差点拖累整个部门终审,问题很大。”

    句句甩锅,字字栽赃,伪装得天衣无缝。

    全场员工屏息低头,无人敢反驳、无人敢出声。

    最刺眼的职场不公当众上演:摆烂特权者无罪,拼命实干者背锅。

    薛俐虹指尖骤然停住,屏幕微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,无怒无躁,无慌无乱。

    她太懂耿明宇的心思。这不是临时争执,是蓄谋报复。

    下午她用规矩碾碎他的特权体面,夜里他就借工作漏洞颠倒黑白、仗势压人。他要的从来不是厘清差错,是逼她认输,逼她承认实干和规矩,抵不过血亲身份。

    更深一层,他是打给耿明安看的。报复徒弟,挑衅兄长,撕碎兄长死守的公正秩序,宣泄常年被压制的逆反恨意。

    两人目的彻底错位:薛俐虹只求清白立身、守住底线;耿明宇只求泄愤立威、挑衅兄长。目的相悖,拉扯锋利到极致。

    舆论瞬间倾斜。

    “果然是新人经验不足。”

    “耿少好心帮忙还被拖累,也太冤了。”

    讨好者顺势附和,自保者沉默默认,所有人都悄悄给薛俐虹定了罪。

    无权无势,便是原罪。

    耿明宇享受着这份偏向,脊背挺直,傲慢入骨。他抬眼望向总监办公室的磨砂玻璃,明知耿明安听得一清二楚,依旧步步紧逼、刻意施压。

    “新人犯错可以原谅,但知错不认、当众顶撞、连累团队,就是态度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核心岗位容不得这种不负责任的人。”

    字字诛心,直指岗位去留,硬生生把耿明安架在亲情与公道的火堆上炙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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