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落,城市霓虹漫过沿街商铺的玻璃幕墙,暖黄的灯光穿透夜色,铺满轻奢中餐厅的包厢。屋内空调恒温,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气、酒水醇香与人声喧闹,层层叠叠漫溢开来,看似热闹融洽,实则暗流汹涌。

    季度项目阶段性收官,部门敲定小范围聚餐,不搞全员大聚,只留核心项目组人员。本意是松弛团建、缓和职场氛围,消解连日加班的紧绷疲惫,却成了耿明宇私下泄愤、公开立威的新戏台。

    人心的偏见与恨意,从来不会随着工作收尾消散,只会换一种场景、换一种方式,持续发酵、伺机发难。

    圆桌落座,位次早已无声定格了职场层级与隐形特权。

    主位空置,留给压轴到场的耿明安。两侧紧邻的上座,自然被耿明宇稳稳占据。他侧身倚着椅背,姿态松弛散漫,指尖随意把玩着高脚杯杯柄,眼底藏着漫不经心的阴鸷,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。

    其余老员工错落围坐,言谈温和、举止得体,个个深谙职场分寸,面上挂着客套笑意,眼底却藏着观望与权衡。

    薛俐虹坐在最靠外侧的边角位置,不抢位次、不凑热闹、不刻意合群。她脊背微收,姿态端正,双手轻放在膝上,安静落座,沉默淡然,像一株敛尽锋芒的青竹,不张扬、不卑微,静静容纳周遭所有的喧嚣与试探。

    这一桌位次,本身就是最赤裸的失衡。

    有人凭血脉身份,无需功绩、无需付出,便能坐享尊位、受人迁就;有人凭实干立身、步步深耕,却只能退守边角、低调蛰伏,习惯性给特权让步、给人情让位。

    无需直白赘述,无声的座位排布,早已将职场最扭曲的规则、最拧巴的关系,赤裸裸铺展在众人眼前。

    耿明宇的眼底,始终锁着斜对角的薛俐虹。

    昨日办公室内,他耗时半小时刻意拖延、恶意内耗,满心以为能拿捏她的工作进度、打乱她的心态,逼她低头服软、认错认输。可最终,薛俐虹提前布局、dú • lì 闭环,用极致的专业稳稳破局,让他所有的算计尽数落空、沦为笑话。

    当众丢尽脸面,私下无处泄愤,这份憋屈死死堵在他心头。

    他的表面目标,是打压薛俐虹、挫掉她的锐气,让她懂得敬畏身份、臣服特权,彻底碾灭她不服输、不妥协的姿态。

    但他深埋心底的核心欲求,从来不止针对薛俐虹。

    他所有的针锋相对、所有的刻意刁难,本质都是冲耿明安而去。兄长昨日当众秉公执法、舍弃亲情,让他二十多年赖以生存的专属偏爱、血亲特权轰然崩塌。他如今一次次寻衅、一次次挑事,是想夺回被碾碎的尊严,是想逼耿明安看清:所谓的公正公道,终究要为亲情让步,他可以被批评、被惩戒,但绝不能被一个外人彻底压过。

    他要制造一次又一次的两难困局,逼兄长在规矩与血亲之间反复摇摆、反复愧疚,逼兄长为自己的铁面无私,付出源源不断的情绪代价。

    这是他独有的偏执时间线,无关工作对错,只关乎亲情失衡的不甘与报复。反派从不降智,他的每一次发难,都带着明确的执念与目的,精准戳破所有人维持的表面平和。

    七点十五分,菜品陆续上齐,酒水逐一斟满。

    包厢内人声热闹,碰杯声、闲谈声、说笑声响成一片,氛围愈发松弛。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矛盾,试图维持团建的体面融洽,假装连日的职场拉扯从未发生。

    唯有耿明宇,偏要撕开这层虚伪的假面。

    他抬手,慢悠悠晃了晃杯中红酒,猩红酒液在杯壁轻轻打转,折射出暖黄灯光,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眼底,衬得他神色愈发凉薄。不等旁人开启话题,他率先开口,语气慵懒散漫,带着恰到好处的阴阳怪气,不吵不闹,却字字扎心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,咱们部门最近真是人才辈出,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
    他视线不偏不倚,精准落在薛俐虹身上,唇角挂着浅浅的嘲讽笑意,看似夸赞,实则铺垫,句句暗藏锋芒。

    “有些人就是悟性高、运气好,刚来没多久,就敢跟老人硬碰硬,连我这个总监弟弟的面子都不放在眼里。工作做得好不好先不说,胆子是真的大,气场是真的足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喧闹的包厢骤然安静。

    闲谈声戛然而止,碰杯的动作纷纷停滞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薛俐虹身上,带着尴尬、观望、戏谑与同情。

    场面瞬间凝滞,尴尬感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包厢。

    耿明宇要的就是这份效果。

    办公室是工作场合,当众刁难容易落得仗势欺人的口实,容易被兄长追责惩戒。可饭局是私下场合,是闲聊打趣的松弛场景,他以玩笑口吻阴阳嘲讽,进退自如。

    较真,就是新人小气、开不起玩笑;不较真,就得默默咽下所有难堪、被动受辱。

    他精准拿捏住场合优势,刻意将职场矛盾搬到私下饭局,当众打压薛俐虹的尊严,逼她进退两难、当众下不来台。

    周遭同事纷纷低头,无人敢接话、无人敢解围。

    帮薛俐虹,就是得罪耿明宇,得罪总监至亲,日后职场步履维艰;帮耿明宇,又太过刻薄,落得欺负新人的口舌。最好的选择,就是沉默观望,置身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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