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列位都是我朝的肱骨之臣,大明有你们方得这太平盛世。”

    朱玥和颜悦色说完,众人悬着的心刚放下几分,以为公主还是不敢开罪他们这么多人。

    可她话锋一转,“当然这并不代表你们能视国法于无物!”

    “你们私德有亏,我管不着,但借职务之便敛财,欺压百姓,这就不对了。占了百姓良田的,都给退回去,欠酒楼商贩银子的,都还上。欠钱还去钱,伤人就去赔罪!”

    “都明白了?”

    “臣等明白!”

    吃进肚子里的东西,现在让他们吐出来,这比让他们一直饿着都难受,可现在他们不知道公主手上到底拿捏了他们多少罪证,只能应声答应。

    朱玥坐直了身体,瞧着面服心不服的众人,“汝等要当直臣,面刺上之过,揭同僚之短,可自己身不直,说出的话又怎么会是直的?回去好好想想,当个能臣很好,直臣也行,皇上都会珍之重之,可若是为一己之私,党同伐异,还是趁早滚蛋!”

    “天天拿大明律说事,却不见你们读过多少本大明律,更不见你们触犯大明律时可有半点后悔,你们又可曾还记得自己年少时许下为天地立心的壮志豪言。”

    她深深地叹了口气,“行了,都回去吧!”

    这一刻,众臣被训得无地自容,尤其是那声极为失望的叹息,让他们的心像是被攥住了一般,几乎要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不少人的眼眶都跟着红了几分,他们也曾年少过,少年时的他们心里无不怀着报国的理想。

    可他们也渐渐忘了曾经的自己,如今却是嘴上说着天下苍生,心里都是门户算计。

    那些本就抱有私心弹劾朱玥的人,更是将头几乎垂到了胸口。

    公主越是将此事轻拿轻放,他们越是愧疚难当。

    何以为此,何以至此?

    “臣有罪啊!”

    不知何人喊了这么一声,其他人也跟着齐声喊。

    之前认罪只是认怂,可现在或多或少他们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悔意。

    牟斌侧头小心地看着一本正经的长公主,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崇敬之心。

    这才几句话,就把这些又臭又硬的言官训得哭天抢地!

    于是乎,当值的禁军统领瞧着那些本来还跪在奉天殿外上谏的大臣,一个个双眼通红,有些甚至还低头抹泪,哪怕那些看似面色不变的大臣也都带着苦色,全部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皇宫。

    禁军小声议论,“这咋滴啦?”

    “侬哪个知道?公主把人都遣散了,俺们就瞧见公主不知道说了莫子话,这些人就哭里。”

    “公主把他们给骂哭了?”

    “乖乖哩!我只见过这些人把别人骂哭的,还没见过他们自己被骂哭的!”

    消息传到宫外,无数人都好奇奉天殿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

    但不知为何,在场的那些官员没有一个透露。

    东华门一处值房。

    此处是正德年间的内阁所在。

    明初自朱元璋废除宰相制度,设立殿阁大学士作为顾问,到永乐年间正式组建内阁。

    内阁发展了百余年,如今已成了文官的权力中枢,内阁学士便成了文官之首,虽无宰相之名,但却有宰相之实。

    三位内阁大臣刘健、李东阳、谢迁听完底下人的汇报,脸上无不露出惊骇之色。

    他们倒不是为了长公主叱责众臣这事,虽然那些话的确让人动容,但他们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,宦海沉浮几十载,什么话没听过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,长公主这话也不过是稚儿天真之言。

    让他们惊讶的是,公主早就知道群臣今日要弹劾他们的事,不仅如此她还放任事态发展,直到她出面彻底解决。

    可她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?

    又是如何拿到那些能让言官们都闭嘴的证据的?

    更令他们心中忌惮的是,除了那些言官的罪证,她是不是还捏着其他人的罪证!

    “这些证据应该是牟斌给她的!”内阁次辅李东阳撵着胡须,很快分析出了缘由。

    长公主十几年来,深居宫闱不曾踏出半步,惟有这段时间才一反常态,接触到了宫外的人。

    这其中恰好有手里能捏着朝臣罪证的前锦衣卫佥事牟斌!

    如今牟斌更是公主的护卫,他向公主献出这些证据也不奇怪了。

    谢迁想不明白,“可牟斌是因公主而被革职,难道他就没有丝毫怨言?”

    “再有怨言,公主如今把握着他的将来,他总得为自己打算。”

    “可惜了!”刘健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确实可惜,若是牟斌能成为他们的人,手里有着这些证据,关键时刻定能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敷华更是气得差点摔桌子,牟斌可是他让出去的一步棋,如今这步棋却反噬到他身上,非但没能让皇上听话,还直接废掉了他手下十几位御史!

    张敷华内心惶惶,看着他面前十几份的请他转呈皇上的致仕乞休的折子,言词间不是对皇上的威逼,反倒是在打他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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