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挽晴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听到电话那边的姑姑似乎被谁推开,然后,传来另一道急切的声音。

    是姑姑的婆婆,上来就是一通哀嚷。

    因为太急,说话颠三倒四的,但江挽晴听懂了。

    是姑姑家的大儿子,也就是大表弟李智,技工学校毕业吃散伙饭时喝多了,竟不小心非礼了女同学。

    女同学的父亲大怒,告公安说表弟毁了女同学的清白,犯了流氓罪,要表弟被法律严惩。

    人已经被抓了。

    姑姑多方求助,想把人捞出来,但连人都没见着。

    “阿智是个老实孩子,多看女同志一眼都脸红,压根不敢靠近女同学,而且他从不沾酒的,因为沾了酒就睡,怎么可能喝多了之后非礼女同志?其中一定有误会。”

    “可那女同学一口咬定阿智摸了她,她不肯见我们,也不愿意听我们解释,就坚持报公安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安说,上诉期只有7天,7天之后就公开审判定罪,到时候可能会被树典型,要游街示众,还可能要被……”

    流氓罪是重罪,这几年又到处抓典型,批捕加审判都是“从快从重”原则,一旦被定罪,枪毙都是有可能的。

    而姑姑家到年轻一辈,男丁只有表弟一个,如果表弟出事,不管是对姑姑,还是对姑父家,都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
    “那女同学的父亲是南城大学的职工,挽挽,姑姑不想让你为难,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江玉莲哽咽着,带着浓浓歉意,“这么多年,姑姑没求过你,可这一次,姑姑真的没办法了。”

    “挽挽,姑姑求你,救救阿智吧……”

    江挽晴知道姑姑的意思。

    徐骞林是南城大学的科研教授,以徐骞林的身份地位,只要他肯开口,帮忙向同在南大工作的受害者父亲求情,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
    但徐骞林会帮吗?

    他不会。

    江挽晴甚至可以确定,她跪下来求,徐骞林也是不会帮的。

    电话已经挂了,但姑姑哽咽的求助声,声声回荡在耳边。

    又想到那封已经写好的离婚申请书,江挽晴心乱如麻。

    她看向满脸担忧的张叔,“张叔,如果徐骞林回来,你帮我留一留他,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商量。”

    明知向徐骞林求助不会是好结果,江挽晴也并未抱有一丝侥幸……

    可她总得试一试。

    但她不能把所有时间,都压到徐骞林身上。

    这么想着,江挽晴迅速动身,去了城东的德明堂。

    见她突然来,汤医生有些惊讶,更惊讶她上来就问的问题:“汤医生,你在南大有认识的人吗?可以帮我带个话,或者把我带进南大找人吗?”

    “你老公不就是南大的教授,你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?”

    江挽晴张了张嘴,却哑然。

    汤医生视她为晚辈,在学医上对她有诸多关照,但从来不会过多问她的个人私事。

    江挽晴也不爱提自己隐私,哪怕是跟徐骞林补办婚礼,也只是给汤医生送过喜糖,说家里有喜事,再多的就没提了。

    所以在汤医生眼里,她嫁了个科研教授,婆媳之间有些新旧观念上的出入,但大抵是过得不错的。

    那么,去丈夫单位找人这种小事,直接去找丈夫,或者让丈夫帮忙拿个批条或者出入证明,能有多难?

    嘴皮子一张的事。

    对此,江挽晴只能苦笑。

    她不是没去南大找过徐骞林,曾经让大门的门卫进去通报,得到的结果都是徐骞林在开会或者有其他事,让她先等等。

    那时她对徐骞林还没死心,便等了。

    自然是没等到的。

    徐骞林对此向她轻描淡写道了个歉后,就让她以后没事不要去学校找他,理由是他要忙科研,研讨会很多,会顾不上她。

    所以,让张叔带话给徐骞林,而不是直接去南大找他,其实是无奈之举。

    江挽晴知道,纵使去了南大,别说见到人,就是大门都进不去。

    汤医生惊讶江挽晴的沉默。

    她似乎有不便说出口的难处,此时似乎还遇到了困难,但对江挽晴的私事,他向来不多问,只问: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我表弟出了点事……”

    江挽晴把大致情况说完,汤医生停下忙碌抓药的动作,眉头也皱紧了,“上个月刚抓了个犯流氓罪的,游街示众了,最后判处结果是枪毙,这个节骨眼上,你表弟要是也被判定流氓罪……”

    江挽晴指间一颤,“您也没有办法吗?”

    “从公安那边着手,肯定是不行的,严厉打击流氓罪是政策方向,公安严格执法是必然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找受害者家属求情,思路是对的,解铃还须系铃人,但你也知道,我是村医转业到这里开医馆,没开几年,城里人认识的不多。”

    汤医生翻开行医记录本,把开医馆以来,来问诊过的所有病人的登记信息,逐一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最终,他遗憾摇头,“医馆在城东,接待的多是城东的病人,南大在城西,那边有人民医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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