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长也尝尝?”

    沈晏山恍若未觉沈漱玉的送客之意:“好。”

    于是一碗热乎乎的杏酪送到他手上,沈漱玉不饿,尝了一点便放下。

    “这酪是把杏仁捣成浆,挍去渣子,拌上米粉,加糖熬出来的。上面还洒了一些干桂花。”沈漱玉问他,“兄长尝着怎么样?”

    沈晏山中肯地评价:“尚可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爱ru 酪,太腥了。”沈漱玉皱了皱鼻子,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尤其符合少女的娇俏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。”她自己不吃,把碟子推到沈晏山面前,“糯米做的雪花糕,里面是芝麻屑和糖做馅。”

    “太甜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吃这个栗糕。煮栗极烂,还加了瓜仁松子,不算甜。”

    沈漱玉投喂得乐此不疲,沈晏山也很配合,她给什么就吃什么。

    直到几盘点心都见了底,沈漱玉支着下巴冲他笑:“我的厨子手艺还行吧?要不要让他们再做一些来?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沈晏山倒不是饿,只是觉得在她的地方很舒心。

    暖阁不大,墙角的小铜炉冒出一缕极轻和的檀香,轩窗外几杆翠竹的倒影映在白墙上。

    书案,妆台随处可见她的小东西,或是一块帕子,或是一卷旧书。

    墙上挂着焦尾琴,位置不太端正,许是刚拿下来用过。

    这里处处是生活的痕迹,散发令人心安的气息。

    沈晏山忽然就看上了这个地盘,思考着让沈漱玉和自己换地方住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沈漱玉也打量着他,忽然想起了上辈子自己还是皇后时养过的一只猫。

    那猫偶尔午后趴在她膝上吃她给的东西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
    但大多数时候它都和她不亲近,沈漱玉也没空招猫逗狗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件事,但如果威风凛凛的沈大将军知道他被人拿来和小猫比,怕是会怒发冲冠。

    沈漱玉莞尔一笑,炸毛嘛,还挺可爱的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静坐着,直到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。

    沈晏山起身告辞,沈漱玉下意识要送,被他按住肩膀坐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倒忘了。”沈漱玉抿唇笑笑,“兄长慢走,下次再来陪我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沈晏山答应得干脆。

    沈漱玉伤了腿,更加有理由推掉所有邀约,期间只有秦惠昭和皇后的人来见了两回,再无人敢打扰她。

    没等把侯府的陈年烂账算明白,沈晏山替她请的女师就到了。

    他自己不大通于诗文一道,就请来个老学究似的先生。

    沈漱玉背靠软垫,听师傅这子那子,之乎者也,一句句拽着古文,听得脑袋疼。

    前世在朝堂上,冷眼看着众臣争吵时也没这么头疼。

    她不算才女,对吟风弄月,附庸风雅也不感兴趣。

    有这空当,沈漱玉宁愿多看几本账簿。

    于是她在沈晏山每天固定节目似的来念月楼小坐时提了几句,往后倒是没见过那学究了。

    又过几日,沈漱玉行走无碍,自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但杜夫人不准她出门,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让人给她熬补药。

    “银朱,你喝吧。”沈漱玉捏着鼻子把一碗黑漆漆的东西递过去。

    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碗药了。

    银朱用托盘挡住脸,笑着往后躲。

    “雪青,你最忠心,你喝。”沈漱玉调转矛头对准看热闹的雪青。

    “二小姐还是饶了我吧。”雪青跑得比银朱还快,“我无福消受。”

    “二小姐这里真热闹,难怪世子每日都来坐坐。”唐铭笑道。

    沈晏山才换下官袍就往念月楼来了,闻言没什么表情道:“毕竟是我看护不力。”

    “兄长来了?”隔着窗子沈漱玉就看见他,远远地招手。

    银朱雪青给他行了礼,吃吃笑着走开。

    “又在喝药。”沈晏山入内坐下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沈漱玉苦笑,“我只是崴脚,伯母担忧太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痊愈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沈漱玉尝了一口,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,当即就要倒入窗台的盆栽里。

    想到还有个沈晏山,她有些犹豫地看过去。

    沈晏山沉默片刻,移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沈漱玉马上倒掉药计,把空了的碗放回托盘上,顺带吃了一颗糖渍梅子。

    “父亲让我带给你解闷的。”沈晏山示意下人端进来一个棋盘。

    棋盘造型别致,呈一节枯木的模样,左上角请能人巧匠雕刻了一条镂空画舫,精细到能看清每一个人物情态与将舒未舒的花叶。

    装在藤编圆盒里的棋子也玲珑剔透,触手温凉。

    “这是?”

    “黄花梨,和田玉。”沈晏山言简意赅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太过靡费了。”沈漱玉感慨,“侯府家产丰厚,但也不至于这样雕琢一个把玩的物件。”

    “付得起。”沈晏山眉眼间略有不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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