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妈,您儿子跟那个女的关系保持了八个月,不是吃一顿饭。这件事我已经有证据了,您不用替他辩解。我提出离婚,是因为他背叛了我们的婚姻,不是因为我觉得他配不上我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证据?你拿出来我看看!”王美兰伸出手,语气咄咄逼人。

    苏晚看着她,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拿出来。您信不信,是您的事。离婚是我和陆司晨之间的事,不需要您同意。”

    王美兰猛地站了起来,沙发被她弹得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苏晚,你别以为你赚几个钱就了不起!我告诉你,离婚可以,瑶瑶你别想带走!这是我们陆家的种,你休想把她带走!”

    苏晚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王美兰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冷。不是冷漠,不是疏离,而是一种带着危险信号的冷——像手术刀在无影灯下反射出的寒光,锋利而精准。

    “瑶瑶是我的女儿,”苏晚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抚养权归我,这是陆司晨同意的,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。这件事,也不需要您同意。”

    王美兰被那个眼神看得愣了一瞬。她想说什么,嘴巴张了张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陆司远这时候终于开口了,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王美兰和苏晚之间,像一堵不太结实的墙。

    “嫂子,妈,你们都别吵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试图斡旋的意味,“嫂子,妈她就是心疼瑶瑶,怕瑶瑶以后没有完整的家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
    苏晚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陆司远转头又去劝王美兰:“妈,你也别说了。嫂子心情不好,你来了就说这些,不是火上浇油吗?”

    王美兰瞪了儿子一眼,但好歹没有再继续吵下去。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,双手抱胸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旧机器。

    苏晚转身走进厨房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她站在厨房的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。手微微有些抖,不是害怕,是气的。

    她花了整整三分钟才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然后她拿起手机,给陆司晨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妈在我家。你把她接走。”

    陆司晨秒回:“我马上到。”

    苏晚没有再看那条回复,把手机放进口袋,端着水杯走出了厨房。

    客厅里的气氛依然僵硬。王美兰坐在沙发上,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,嘴唇还在微微颤抖。陆司远站在窗边,正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苏晚隐约听到他说“嗯”“知道了”“马上”之类的词。

    苏晚在餐桌旁边坐下来,慢慢地喝水。她不打算再跟王美兰说任何话。该说的都说了,不该说的也说了,再说下去只是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大约十五分钟后,门铃响了。

    苏晚去开门。陆司晨站在门外,大衣都没来得及扣,里面还穿着手术室的刷手服,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赶过来的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眼镜片上沾了一点水渍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而匆忙。

    他看了苏晚一眼,那一眼里有歉疚,有疲惫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然后他侧身进了门,走到客厅,看着王美兰,叫了一声:“妈。”

    王美兰看见儿子来了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    “司晨,你可算回来了,你媳妇要跟我吵架,还要把瑶瑶带走,你说说这日子还怎么过——”

    “妈。”陆司晨的声音很低很沉,“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?我话还没说完——”

    “回去。”陆司晨重复了一遍,这一次语气重了几分,“我跟你说过了,这件事你不要来闹。你不听,你现在闹成这样,满意了?”

    王美兰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,像是不认识他一样。在她的记忆里,陆司晨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。这个儿子从小就听话,懂事,从来不会顶撞父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这是在怪我?”王美兰的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陆司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塑料袋,另一只手拉住王美兰的胳膊,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,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
    王美兰被他半推半就地往门口带,嘴里还在絮絮叨叨:“司晨,你不能这样,你不能什么都听她的,你是男人,你得有主见……”

    陆司晨没有回应。他把王美兰送出门口,陆司远跟在后面,三个人消失在走廊里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那一刻,苏晚听到走廊里传来王美兰隐约的哭声,和陆司晨低沉而疲惫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妈,别哭了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苏晚站在玄关,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。拖鞋是浅灰色的,棉质的,鞋面上绣着一只小小的兔子——是去年林暖送她的,说“你在家也要可爱一点”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很想笑。

    不是觉得这件事好笑,而是觉得整个局面荒诞得可笑。出轨的是陆司晨,签了离婚协议的是两个人,但来闹的、来吵的、来哭的,却是她婆婆。好像离婚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不是她,不是陆司晨,不是瑶瑶,而是那个觉得自己失去了体面、失去了面子、失去了在亲家面前炫耀资本的王美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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