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苏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,遇到了方芳。

    方芳端着餐盘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方芳的盘子里是一份清蒸鱼、一份青菜和一小碗米饭,吃得很清淡。

    “苏医生,早上查房顺利吗?”方芳一边拆筷子一边问。

    “三号床的陈先生,术后发热原因不明确,我开了心脏CT。”

    方芳点了点头,夹了一块鱼肉:“那个患者我上周也看过,血培养一直阴性,抗生素也换了两轮了,就是退不下来。你的判断是什么?”

    苏晚想了想:“我怀疑是隐匿性的感染,可能在瓣周或者心包腔。CT如果看不出来,可能需要做经食道超声。”

    “经食道超声是有创检查,患者家属同意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谈。等CT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方芳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。苏晚处理问题的方式和她很像——不着急下结论,不跳过步骤,一步一步来,把每一个可能性都排查清楚。

    “苏医生,”方芳放下筷子,看着苏晚,“下周一的手术分级管理委员会会议,你准备了吗?”

    苏晚喝了一口汤,把碗放下:“准备了。但我不确定金希想在会议上达成什么目的。”

    方芳沉默了片刻,压低了声音:“我听到一些风声,金希想在会上提议,新入职的副主任医师在执业变更完成之前,不能dú • lì 主刀四级手术。

    执业变更的审批权在卫生主管部门,但金希可以通过医务科向主管部门发函,要求‘补充材料’或者‘进一步核实信息’,把审批周期无限期拉长。”

    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正是她之前担心的事——金希不在明面上反对她,而是在流程上做文章。制度本身是中性的,但执行制度的人可以把它变成武器。

    金希手里握着医务科这把刀,想砍谁就砍谁,而且每一刀都砍得冠冕堂皇、名正言顺。

    “如果这个提议通过了,”苏晚说,“我在执业变更完成之前,就不能dú • lì 做手术了?”

    方芳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我的签字费第二笔,试用期通过后才能发放。不能dú • lì 做手术,试用期怎么算通过?”

    方芳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——金希打的不是一张牌,是一整套牌。手术审批、执业变更、试用期考核、签字费发放,这些环节是环环相扣的。

    卡住其中一个,其他环节都会受影响。金希想把整条链条都卡住,让苏晚在瑞和既不能做手术,也拿不到应得的报酬。

    “方主任,下周一之前,我要要去找金院长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你要去找院长?”方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,“苏医生,金建国是金希的叔叔,你觉得他会站在你这边吗?”

    苏晚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让方芳意外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他站在我这边。我需要他听到一个事实——如果他侄女继续这样针对我,瑞和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医生,还有这个医院在业内的声誉。”

    方芳看着苏晚,她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将近二十年,见过各种类型的医生——有技术好的,有关系硬的,有会来事儿的,有只会低头干活的。

    但像苏晚这种——技术顶尖、性格冷硬、不搞关系、不站队、不讨好任何人,但需要的时候又能直接找到最高层对话——她很少见。

    这种人,要么死得很惨,要么走得很远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方芳问。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苏晚说,“但不是今天。今天我要把三号床的CT开了,把下周五的手术方案做完,把上周的手术记录全部写完。下周一开会之前,我会去找金院长。”

    方芳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——像是在说“既然你已经想好了,那我就不劝了”。

    “行,”方芳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,“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下午,苏晚处理完所有工作,提前半个小时下了班。

    她开车去了一趟城北的菜市场。周桂兰昨天说想吃鲫鱼,苏晚挑了两条,让老板娘杀了、刮了鳞、去了内脏。

    老板娘动作很麻利,三下五除二就处理好了,装在塑料袋里递给她。苏晚付了钱,拎着鱼走出菜市场。

    她经过一个水果摊的时候,停下来买了一些草莓。瑶瑶最近迷上了草莓,每次看到红色的东西就喊“莓莓”,发音不准,但意思很明确。苏晚挑了一盒最大最红的,又买了几根香蕉和两个柚子。

    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    门开了,周桂兰站在门口,身上系着围裙,手上沾着面粉。

    “买鱼了?”她接过苏晚手里的袋子,看了一眼,“鲫鱼,好,明天给你做汤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做也行。”苏晚说。

    “今天来不及了,肉都炖上了。鱼明天吃,新鲜。”周桂兰拎着鱼进了厨房,把鱼放在水槽里,冲了冲水,然后放进冰箱。

    瑶瑶坐在地垫上,看到苏晚回来,立刻扔了手里的积木,张开两只小胖手朝她爬过来。苏晚蹲下来,把她抱起来,亲了亲她的脸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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