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启熙从他进门就注意到他了。

    气质算是独一份的。

    穿着长衫,一股书生气,戴着副黑框圆眼镜,长得还不赖。

    稍微一猜,就知道是谁。

    张启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答道:“晷仪。看天气用的。”

    齐铁嘴把那件小玩意儿拿起来,仔细端详了一番。

    铜质的晷面打磨得很光滑,中心有一根细小的指针,晷面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号。

    他正看着,手里的晷仪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“咔”声。

    那根指针微微转动了一下,从“晴”的位置移到了“多云”的位置。

    齐八爷抬起头,看了看窗外的天。

    依然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什么,把晷仪翻过来看了看底部,底部刻着几个小字:“无用奇斋制”。

    “这个怎么卖?”他问。

    张启熙报了一个价。

    齐八爷没有还价,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放在柜台上,然后把那枚晷仪揣进了袖子里,转身走出了店门。

    走出巷口的时候,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天。

    还是大晴天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把这当作一回事,只当是个新奇的小玩意儿,买回去把玩把玩也好。

    几天之后,长沙变天了。

    早晨还是大太阳,到了午后忽然乌云密布,一场大雨毫无征兆地浇了下来。

    齐铁嘴坐在自家的厅堂里,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让人把那枚晷仪从书房里取来,拿在手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晷面上的指针,稳稳地指向了“雨”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晷仪放在桌上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有点意思。

    几天后,正是老九门聚会的日子。

    九门的人齐聚在一起喝茶的时候,刚好聊起最近长沙城里有什么新鲜事。

    齐铁嘴放下茶盏,随口提了一句:“前两天路过一条巷子,有家新开的铺子,名字叫‘无用奇斋’。

    卖的东西有点意思,我买了一个看天气的小玩意儿,还挺准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    但在座的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——“无用奇斋”。

    而此时的张启熙,正坐在柜台后面,翻着一本从霍格沃茨带出来的炼金术笔记,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,等着下一个咬钩的鱼。

    齐铁嘴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在座的各位都把这名字记下了。

    九门的人,别的不说,好奇心是吃饭的本事。

    一个能让齐铁嘴主动开口说“有意思”的铺子,那肯定不只是“有点意思”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张起山也听到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茶盏,听着齐铁嘴说起那家叫“无用奇斋”的铺子,和一个会预报天气的小玩意儿。

    他没有接话,只是笑了笑,像是听了一件有趣的闲谈。

    他心里装着的事太多了,一家卖新奇玩意儿的小铺子,还排不上他的关注列表。

    如今正是1944年,矮子国的攻势暂缓,打算进行最后的冲刺。

    张启熙记得大概在明年的四五月,会打到长沙。

    张起山在这段时间可谓是非常忙了。

    长沙城虽然还没沦陷,但前线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紧。

    张起山每天都在忙布防、调兵、筹措物资,和上头派下来的人扯皮,跟城里的几股势力周旋。

    他没有精力去关注一个刚开张的奇物铺子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只要自己能守住长沙,把日本人挡在湘江以北,那他张起山的名号就不只是在长沙响亮,在整个湖南乃至全国都能叫得上号。

    到那时候,就算族里真的派人来了,他也丝毫不惧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盏,起身走出了茶楼。

    门口的副官已经等在那儿了,他弯腰钻进车里,车子发动,扬起一阵灰尘,驶向了城防指挥部。

    无用奇斋?以后再说吧。

    张起山不来,正合张启熙的意。

    她现在也没打算动他。

    只是打算给九门人留下个印象。

    在这个时候收拾了张起山,那不是煞笔吗。

    长沙还需要他镇着,矮子国的队伍还没退,城里虽然鱼龙混杂,但张起山好歹能把局面稳住。

    如果他这时候倒了,长沙城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。

    到时候矮子国打进来,遭殃的是老百姓。

    至于他另立门户的事,仗打完了再说。

    家国大义面前,其他算小事。

    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算。

    所以张启熙也不急,每天按时开店,按时关店,偶尔在柜台后面捣鼓一些小玩意儿,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。

    她如今正在催着族里的人,抓紧联系能够接收物资的人,也就是“正的发邪”的那批人。

    只希望在最后的时刻,这批物资也许能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铺子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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