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草间北斋听到这番「惊人之语」,更是彻底绷不住了。
他发出一阵爽朗却带着无奈与调侃的大笑,摇了摇头,胡须随之颤动。
「哈哈哈!看来这位年轻的『boy』,很有我们搞艺术的人特有的那份『可爱的自傲』啊!」
他捋了捋胡子,眼中带着前辈看待初生牛犊般的宽容与一丝好笑。
「不错,有这份心气,在艺术道路上说不定真能走远。」
说着,他收敛了部分笑意,转而用更正式的语气询问道:
「失礼了,请问两位该如何称呼?在接下来的教学时间里,总需要有个合适的称谓。」
近卫瞳的回答简洁而直接,堵死了任何社交寒暄的可能性。
「你无需称呼我。」
她白皙的手指,指向夏目千景。
「至於他,称『A君』即可。」
对於A君这个称号,夏目千景已经不想吐槽,随便她了。
草间北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。
「好的,明白了。」
他转向夏目千景,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、带着探究意味的微笑。
「那麽,A君,既然你自信画艺『不错』,不如就先随我进来,我们现场检验一下你的绘画功底,如何?」
他做了个「请进」的手势,姿态依旧恭敬,但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挑战。
「倘若你的水平确实名副其实,那自然不必再浪费彼此时间学习。至於预付的相关费用,我也会悉数退还。」
他补充道,显得通情达理。
夏目千景对此并无异议,坦然点头。
「嗯,可以。」
近卫瞳静立一旁,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她是确切知晓,夏目千景开始「正经」接触绘画,满打满算,仅有两日。
至於他初中乃至小学时期留下的那些「美术作业」或随手涂鸦,她早已通过某些渠道获得了影像资料。
那些作品的水平……实在令人不忍卒睹。
说得更直白些,其中大多数,甚至远不如他昨天画的那个长方体。
然而,长方体这类几何体素描,终究只是美术入门中最基础、最可公式化套用的练习课题。
即便是她,也能轻易达到夏目千景昨日的水准,根本无甚稀奇。
不过,他能在这短短两日内自学至那种程度,确实证明他拥有不错的绘画天赋。
想来与他那位天才妹妹一样,都属於在视觉艺术方面颇具资质的类型。
但仅仅擅长描绘那种可以按部就班完成的几何体,毫无意义。
绘画是一门需要经年累月沉淀、反覆锤链眼力与手感的深邃艺术。
两天时间,绝无可能积累起真正有价值的实质内容。
因此,在她看来,夏目千景的绘画水准距离御堂大小姐所要求的「合格」标准,依旧相隔甚远。
此时。
三人依次步入这间宽敞而专业的画室。
画室内光线充沛。
靠墙的实木架子上,整齐肃穆地陈列着诸多经典的人体石膏像——沉思的大卫头颅、断臂的维纳斯、结构清晰的肌肉解剖躯干。
另一侧的长条工作台上,则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地摆放着各式静物:釉色温润的陶罐、折射虹光的玻璃器皿、盛放与枯萎交织的花束、质感粗粝或细腻的衬布。
甚至,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生态区域,绿植盎然,以及——
一只毛色斑驳的虎斑猫。
它此刻正慵懒至极地蜷缩在窗户下方,一片被午後阳光烘烤得暖意融融的橡木地板上,沉浸在深沉的梦乡之中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呼噜声。
草间北斋示意两人在画室中央坐下。
「A君,还有这位大人,请先在此稍坐。我这就为A君准备作画工具。」
他的态度依旧恭敬有加。
夏目千景微微颔首,在一张看起来经常被使用的深色木质圆凳上坐下。
近卫瞳则选择了他旁边坐下,双手自然交叠置於膝上。
草间北斋动作利落地推来一个实木画架,稳稳安置在夏目千景前方。
接着,他略显费力地搬动一张厚重的老榆木方桌,将其放置在画架正前方,调整角度。
他从一旁的物料架上取下一块米白色、带有天然织纹与精心营造的褶皱的亚麻衬布,以看似随意实则充满构图美感的姿态铺陈於桌面。
然後,他取来一个造型简约的素白陶瓷细颈花瓶,插入几支半绽的白色玫瑰与几缕尤加利叶,将其安置在衬布自然形成的褶皱凹陷处,构成稳定的三角构图。
最後,他放轻脚步,走到窗边,极其温柔地抱起了那只睡得天昏地暗的虎斑猫。
猫咪只在被移动时不满地发出一声含糊的「喵呜」,在他臂弯里蹭了蹭,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便再度沉入梦乡。
草间北斋将这只温热的「活体静物」也轻轻放在了铺着衬布的桌面上,让它依偎在花瓶旁。
布置完毕,他後退两步,眯起眼睛,以画家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精心设置的这道「考题」,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属於师者的、略带狡黠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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