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完全粉碎了他作为一名职业画家、一位艺术教育者对「天赋」、「努力」与「时间」的所有基本认知框架!

    草间北斋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愕与颤抖,看向夏目千景。

    「这……这怎麽看,都不可能是仅仅学习了两天的程度啊!」

    「A君……你以前,肯定接受过非常系统、非常长时间的严格绘画训练,对吧?只是……或许中间荒废了,最近才重新捡起来,是吗?」

    夏目千景想了想,还是如实回答:

    「以前学校的美术课,算是『接触』过,但那时确实没怎麽认真对待。」

    「不过,我确实是昨天才开始,重新认真自学素描基础的。」

    草间北斋猛地将求证般的目光投向近卫瞳。

    「御堂家的这位大人……这……他所说,是真的吗?」

    近卫瞳也不由得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她几不可察地、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画室里响起,给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答案。

    「……是真的。」

    草间北斋彻底呆立在原地,如同一尊瞬间风化的雕塑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夏目千景那平静无波、俊美非凡的脸庞,与画架上那幅宛如神迹降临般的素描之间,来回移动。

    耳边仿佛能听到自己作为艺术家、作为教育者构筑了数十年的世界观,正在发出清晰而刺耳的、碎裂崩塌的声响。

    两天?

    四十八小时,达成如此境界?

    这世间……真的存在这种……宛若规则漏洞般的怪物级天才吗?

    草间北斋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苦涩、自嘲与深深无力的苍白。

    他转向近卫瞳,声音乾涩,带着前所未有的谦卑与无奈。

    「御堂家的大人……这位A君,我……我教不了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说出後面的话。

    「关於已经支付的酬劳……之後我会原路退还至贵方指定的帐户。」

    近卫瞳对此并未立即回应,只是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    她起身,走到画架前,动作轻缓却果断地将那幅素描取了下来,仔细卷好。

    然後,她看向夏目千景。

    「走吧。」

    夏目千景点点头,并无多言,起身跟在她身後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後离开。

    待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号称日本素描大师之一的草间北斋沉默良久,随後在夏目千景刚才坐过的圆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他重新铺开一张全新的素描纸,夹好,拿起自己惯用的、陪伴他多年的铅笔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熟睡的猫,那完美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姿态,想要证明自己也能做得到!

    铅笔落下。

    线条依然老辣,结构依然准确,明暗关系依然丰富。

    然而……

    无论他如何观察,如何调动毕生所学,如何倾注情感。

    画纸上的猫,始终缺少了那份夏目千景画中拥有的、仿佛能跃出纸面、与人呼吸相闻的「灵魂」与「生命的颤动」。

    它更像一尊精美的雕塑,一帧高超的摄影,而非一个「活着」的瞬间。

    草间北斋画着画着,手臂渐渐僵硬,最终,铅笔「嗒」的一声,无力地滚落在地。

    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未完成的、已然堪称精品的素描,又擡头看向前方阳光下真实酣睡的猫。

    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合着巨大震撼、深切无力与艺术信仰被挑战的复杂情绪,终於彻底淹没了他。

    草间北斋神情苦涩。

    「既生我,何生君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