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目千景坦然道:

    「请说。」

    高桥淳斟酌着词句,小心地问道:

    「既然您凭藉《嫌疑人X的献身》,已经在悬疑推理领域证明了自己……」

    「为什麽……会突然转向去创作纯文学呢?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只是好奇,而非质疑。

    「这个『跨界』的幅度……在很多人看来,是不是有点……太大了?」

    夏目千景对於这个问题似乎早有准备。

    他神色自然,语气平和地解释道:

    「其实,《雪国》这个故事,是我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的构思。」

    「它和我写《嫌疑人X的献身》时的状态和诉求,不太一样。」

    他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「现在,那本推理既然顺利上架了,我也算完成了一个阶段的目标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,就想把自己一直想写的、更偏近内心表达的故事,也写出来。」

    「算是……完成一个心愿吧。」

    「毕竟就算是我,也有想写纯文学的梦想。」

    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,听起来更像是创作者随本心而动的自然选择。

    同样心存疑惑的新垣翔志和宇田彩花闻言,也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。

    他们接触过不少作者,深知许多作家内心深处,都藏着一个「文学梦」。

    纯文学,对於很多写作者而言,就像一座神圣的圣殿。

    它代表着对语言艺术本身的极致锤链,对人性深度与存在本质的严肃叩问,以及对**民族审美内核,如「物哀」、「幽玄」、「侘寂」的承继与探索。

    它不迎合市场,甚至刻意与流行保持距离,追求的是作品在文学史长河中的「留存价值」,和作者在「文坛」这个精英评价体系内的「身份认证」。

    写作纯文学,被视为一种对「艺道」的至高追求,是创作者将文学视为「技近乎道」的修行。

    其地位崇高,正在於它的「难」——难写,难被大众理解,更难获得那套严苛精英体系的认可。

    但一旦成功,带来的将是超越商业价值的、作为「作家」的终极荣耀。

    此刻。

    三位编辑怀揣着复杂的心情——好奇、期待、一丝审视,还有对「天才是否能在另一个截然不同领域继续创造奇蹟」的隐隐怀疑。

    他们各自拿起了一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《雪国》稿件。

    目光,同时落在了稿纸的开头。

    『穿过长长的县界隧道,就是雪国。』

    没有冗余的描写,没有刻意的煽情。

    只有「隧道」带来的空间过渡与隔绝感,和「雪国」这个名词所承载的、无边无际的、清冷纯净的意象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这绝对的简洁之中——

    一幅无比清晰、无比辽阔、又无比寂寥的画卷,仿佛被无形的巨手,从文字的背後,徐徐地、却又无可阻挡地,推到了他们的眼前、他们的脑海、他们的灵魂深处。

    他们「看」到了。

    看到了那漫长、昏暗、仿佛没有尽头的隧道墙壁,在车窗外飞速後退。

    感受到了车厢内与外界隔绝的、有些沉闷的空气。

    然後……

    光进来了。

    隧道出口的白光,由弱变强。

    紧接着——

    一片浩瀚无垠的、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,占据了整个视野。

    连绵的雪原,覆雪的山峦,冻结的河流,整个世界仿佛被裹进了一层厚厚的、松软的、冰冷的棉絮里。

    空气是凛冽的,带着乾净的雪的气息。

    除了列车行驶的单调声响,便只剩下这片雪国。

    编辑部里,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。

    便只有被一句开场白,瞬间拽入另一个凛冽而美丽世界的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