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阵地被一寸寸蚕食,子力效率在持续降低,原本看似厚实的「矢仓」城堡,如今在对方精确的渗透下,显得千疮百孔,摇摇欲坠。
而最让他心底发寒、几乎感到窒息的是,对方落子时那种毫无滞涩、近乎本能的果断。
那双沉静的眼眸扫过棋盘的时间短暂得近乎可以忽略,然後便是取子、落子,一气呵成。
仿佛棋盘上未来十几手乃至更远的变化图,早已在那片深邃的平静中演化完毕,他只是在执行既定的最优解。
「怎麽可能……他怎麽可能思考得这麽快,这麽深?!难道他不需要计算分支和风险吗?!」
本田崇司内心在疯狂呐喊,一丝名为「恐惧」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信心。
棋锺滴答作响,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打在他逐渐脆弱的神经上。
八分钟。
十分钟。
他盯着棋盘,眼神中的锐利早已被茫然和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取代。
汗水轻微从他的鬓角、鼻翼滑落。
每一次耗尽心力、耗时漫长的艰难落子,换来的都是夏目千景那轻描淡写、却仿佛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致命秒应。
更要命的是,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:如果输了,之前赢下的所有奖金,都将付诸东流!
那可是接近三十一万日元!一笔不小的数目!
不对——棋局还没结束,我怎麽会先想到败北?
我可是本田崇司,被寄予厚望的天才职业棋士!
怎麽可能输给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夥!
短暂的自我激励让他勉强压下了恐慌,额头的冷汗似乎也收敛了些,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重新凝聚涣散的注意力。
然而,现实是残酷的。
就在他刚鼓起些许斗志的下一刻——
「嗒。」
又是一声轻响。
夏目千景的一枚深入敌後的「步兵」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升变,化身为一枚致命的「金将」,与早已潜入腹地的「角行」形成了最後的、无法破解的合围。
本田崇司王将侧翼那看似最後屏障的防御点,发出了清晰可闻的、结构崩坏的哀鸣。
防线,在这一刻,彻底宣告崩溃。
他那刚刚勉强凝聚起来的斗志,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,瞬间乾瘪下去,神情再度变得恍惚,甚至比之前更加苍白。
为什麽……为什麽在他下得这麽快的情况下,还能精准地捕捉到我每一个意图?
为什麽我的所有招式,在他面前都像是透明的?
这简直……不合常理!
解说台的气氛已经到达顶点。
井上雅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亢奋而微微变调:
「我的天!难以置信!局势已经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态势!」
「而且,我注意到了另一个更惊人的事实!」
「本田选手的思考时间已经累计超过二十分钟!而夏目选手的用时……各位观众,请看清夏目选手的用时!到现在为止,仅仅使用了……一分钟不到!」
「一分钟不到的情况下,在棋局上已然碾压一位职业四段棋手!」
「这是什麽概念?这意味着夏目选手要麽是在用『直觉』或『绝对预判』在下棋!」
「要麽……他的棋感和计算深度,恐怕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预估!」
「不管是哪一个,都已然证明了他的天资!」
南条舞子用手掩着嘴,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,接话道:
「经你这麽一说……我才悚然惊觉,夏目选手从进入我们视野开始,似乎就一直保持着这种『秒下』的节奏,无论对手是谁。」
「以前或许可以解释为对手不强,但今天,面对本田崇司这样的职业强手,他依然如此……」
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棋力高低问题,这是对棋局拥有绝对掌控力和自信的体现!夏目选手在用他独一无二的『快』,为对手铸造了一座无法逃脱的时间牢笼!」
「恐怕……我们所有人都严重低估了他!」
全场譁然,声浪几乎要掀翻赛场的顶棚。
谁也没想到,这场赛前被认为悬念不大的对局,会演变成如此一边倒的碾压,而碾压者,竟是那位不被看好的少年。
棋局继续,本田崇司的境地越发绝望。
他徒劳地调动着所剩不多的子力,却发现每一条看似可能的路径,都早已被对方算死,堵截。
败局已定,只是时间问题。
事到如今,强烈的悔恨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。
早知如此……当初何必去挑衅私立月光,何必去嘲讽那个女棋手,更何必在森本落败後,贪图那笔奖金和对方可能露出的狼狈相,而将自己置於如此境地?
现在,一切都晚了。
我的奖金……辛苦赢来的奖金啊!
就在他万念俱灰,清晰地看到夏目千景下一手就能直接「诘」死他的王将时——
夏目千景落子了。
但目标,并非他的王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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