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原以为会见到一个撒泼哭闹,或是虚与委蛇的妇人,却不想,对方竟是这般模样。

    “责罚?”沈明薇轻笑一声,“李夫人觉得,该如何责罚?”

    李夫人直起身子,抬起头,那双沉静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明薇。

    “那孩子从小被她父亲宠坏了,心思不正,总觉得全天下都该顺着她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犯下大错,若不让她尝到真正的苦头,长个刻骨铭心的教训,只怕日后会闯出滔天大祸,累及整个家族。”

    这话……有意思了。

    哪有亲娘盼着自己女儿吃刻骨铭心的教训的?

    沈明薇放下茶盏,来了兴致:“李夫人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李夫人往前走了两步,压低了声音:“沈小姐,您是聪明人,有些事,我不好明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知道,那孽女从小便心比天高,怨恨自己并非嫡出,总想着攀龙附凤,一步登天。”

    “她生母去得早,老爷便将她记在我名下,可她……却从未将我当成母亲。”

    李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的孩儿若还在,也该和她一般大了……”

    沈明薇的心头划过一丝明悟。

    看来这李家后宅的浑水,比她想的还要深。

    李夫人很快收敛了情绪,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“沈小姐,您是受害者,您想怎么做,便怎么做,不必顾及李家的颜面,也不必顾及我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这是她欠你的,也是她欠我的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几乎是明着在告诉沈明薇:你随便整,往死里整,我给你当后盾。

    沈明薇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。

    “李夫人今日前来,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?”

    “是,也不是。”

    李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,放在桌上,“这是我们李家的一点心意,还望小姐收下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……”

    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,“瞧我这记性。”

    “那孽女被老爷禁足,却很是不安分,前两日还偷偷跑出去了一趟,说是去城西的静安寺为她生母祈福。”

    “唉,若是这份孝心能用在正道上,也不至于此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又向沈明薇行了一礼,便转身告辞。

    沈明薇没有去看来路不明的锦盒,只是看着李夫人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静安寺?

    她拿起那张从李夫人袖中滑落的纸条。

    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地址——城西,落霞巷,甲十三号。

    芳华凑了过来,不解地问:“小姐,这位李夫人怎么感觉怪怪的?哪有上门道歉,还一个劲儿说自己女儿坏话,撺掇您去报复的?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李渺渺的亲娘。”

    沈明薇将纸条收好,“而且,她们之间,怕是有血海深仇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,吩咐道:“芳华,备车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,我们去哪?”

    沈明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去看看,这位李小姐究竟是在寺庙里祈福,还是在私会哪个福。”

    马车在落霞巷外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停下。

    这里是京城里鱼龙混杂的地界,住着些失意的文人、落魄的官员,或是某个大人物养在外头见不得光的女人。

    巷子窄,路面也不甚平整,沈家的马车停在这里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芳华撩开车帘一角,往外看了看,又放下帘子,小声对沈明薇说:“小姐,就是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去处,李小姐真会来这?”

    “越是不像,才越是可能。”

    沈明薇手里把玩着那张纸条,神色平静,“她若真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自然要找个最不起眼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芳华还是不解:“可李夫人为什么要帮我们?还把地址都给送来了,这不就是明摆着坑自己的女儿吗?”

    沈明薇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李渺渺的亲娘。”

    芳华一愣。

    “李夫人嫁给李御史时,李渺渺的生母刚过世不久,李御史便将这个女儿记在了她的名下,成了嫡女。”

    沈明薇淡淡解释,“可这位李夫人,自己也有过一个儿子,只是早夭了。”

    芳华听得有些发寒,不敢再问。

    后宅里的阴私,有时比朝堂上的争斗更见不得光。

    一个失去了亲生骨肉的女人,却要替别人养着一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女儿,心里那股怨气,日积月累,怕是早已成了毒。

    李渺渺把李夫人当成霸占了她母亲位置的仇人,李夫人又何尝不把李渺渺看作是眼中钉。

    这次李渺渺自己撞到刀口上,李夫人不趁机推一把,都对不起她忍的这些年。

    “小姐,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
    芳华低声说,“是个刚来京城赶考的书生,家里穷,但模样周正,也机灵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按您的吩咐,提前进了那个院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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