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请小姐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,大人不记小人过。”

    沈明薇瞥了一眼那张银票,没接。

    “五万两?”她轻轻一笑,“李老板,你打发叫花子呢?”

    “我沈家的名声,就值五万两?”

    “我这几日的担惊受怕,就值五万两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侄女的胡言乱语,太子殿下降罪于你兄长,我沈家无端被卷入这趟浑水,其中的风险和人情,又值多少银子?”

    她每问一句,李满全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    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女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心思缜密,手段狠辣,而且极度记仇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今天,就是要让他大出血,要让他疼到骨子里,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有别的心思。

    李满全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,他颤抖着声音问:“那……依沈小姐的意思?”

    沈明薇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叶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,李老板在京郊还有一处温泉庄子,景致不错。”

    李满全心头一哆嗦。

    那庄子是他用来孝敬宫里贵人的,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!

    沈明薇这是要连他的根都刨了!

    可他看着沈明薇那张云淡风轻的脸,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不答应,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明日……明日我就让人把庄子的地契送来。”

    沈明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,她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李老板是个聪明人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是聪明人,就该知道什么人能惹,什么人不能惹。”

    “江南的货,明日便会重新启运,至于能不能到你手上,就看李老板接下来的表现了。”

    她丢下这句话,转身便走,留下李满全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沈明薇回到院子,沈明川正等在那里,一脸的焦急。

    “姐姐,你真把李满全那庄子要过来了?”

    “怎么,不行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行……”

    沈明川搓了搓手,压低了声音,“那庄子,我听说……背后牵扯到户部侍郎,是李满全用来洗钱的窝点!”

    沈明薇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派人传的话。”

    沈明川挠了挠头,“殿下说,那庄子是个好东西,让你务必收下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说……还说那庄子里的账本,比庄子本身,更值钱。”

    户部侍郎。

    洗钱。

    账本。

    这几个词在沈明薇脑子里转了一圈,她瞬间就明白了萧昀屹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不是在帮她出气,他是在递刀子。

    借着她的手,去查户部的贪腐案,去动摇某些人的根基。

    而她从何家手上抢来的那两条商线,以及现在这个温泉庄子,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。

    她沈明薇,或者说整个沈家,都成了他手里的一颗棋子。

    一颗用着顺手,又能替他挡在明面上的棋子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,让沈明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有点恼火,又有点说不清的……被利用的烦闷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她挥挥手,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,“明川,你先回去吧,我累了。”

    沈明川看着自家姐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总觉得她心情不太好,也不敢再多问,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,李满全果然派人将温泉庄子的地契,连同那五万两银票,恭恭敬敬地送了过来。

    为了表示诚意,他还主动宣布,与被罢官的兄长李茂一家,彻底划清界限。

    一时间,原本门庭若市的李御史府,彻底变得门可罗雀。

    李茂本就因为丢了官职而心气不顺,如今又被亲弟弟釜底抽薪,断了财路,更是气得一病不起。

    他把所有的怨气,都撒在了女儿李渺渺的身上。

    要不是这个孽女去招惹沈明薇,他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!

    就在李府一片愁云惨淡之时,两个不速之客上了门。

    是何庭深和茯苓。

    何庭深自打被革去功名后,便一直躲在落霞巷的小院里,靠着李渺渺偷偷接济的银子度日。

    如今李渺渺自身难保,他的日子自然也过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身上那点读书人的清高,早就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今天来李府,是茯苓出的主意。

    茯苓说,李御史虽然被罢官,但毕竟是他的恩师,如今恩师落难,他于情于理都该来探望一番。

    若是能顺便得些资助,那自然是最好不过。

    何庭深一进门,就看到李茂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,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,而李夫人则在一旁默默垂泪。

    他心里那点读书人的义愤又上来了。

    当他从李夫人口中,断断续续地听说了近日发生的所有事后,更是怒不可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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