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能就这么跟他待一夜。

    沈明薇深吸一口气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将他从自己身上挪开,扶着他靠坐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她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,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最终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从自己的荷包里,拿出几张银票,压在了桌上的茶杯下。

    饭钱。

    她沈明薇,从不欠人东西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她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雅间。

    在她身后,原本“醉得不省人事”的男人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凤眸里,哪里还有半分醉意,只剩下清明和一丝无奈的苦笑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银票,看着上面熟悉的印章,低声自语:“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。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一个黑衣侍卫悄无声地出现在雅间里,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“人送回去了吗?”萧昀屹问。

    “已经派了暗卫跟着,确保沈小姐安全到家。”

    萧昀屹点了点头,脸上的温和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储君的威严。

    “上次在别院行刺的人,查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侍卫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“回殿下,刺客都是死士,没留下活口,但我们从其中一人的兵器上,查到了一点线索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批兵器,出自京城西郊的一处私铸铁矿,而那处铁矿的背后牵扯到了二皇子。”

    雅间里的空气,瞬间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萧昀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,眼神幽深。

    “老二么……”

    他早就猜到了。

    朝中能有这个胆子和实力,敢在京郊对他动手的,除了他那位野心勃勃的二哥,还能有谁。

    看来,他这位二哥,是等不及了。

    “继续查。”萧昀屹声音很冷,“孤要知道,他手里,到底还藏着多少牌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侍卫领命,身形一闪,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雅间里,又只剩下萧昀屹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看着沈府的方向,目光复杂。

    明薇,这趟浑水,我本不想让你搅进来。

    可如今看来,你已经身在局中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望江楼下。

    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,何庭深死死地盯着酒楼门口。

    他亲眼看见沈明薇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,上了沈家的马车。

    她走后没多久,太子萧昀屹也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孤男寡女,共处一室,还喝了酒!

    何庭深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烧到了天灵盖。

    好你个沈明薇!

    水性杨花!不知廉耻!

    一边在江南养着小白脸,一边又来京城勾搭太子!

    他之前竟然还以为,她对自己余情未了,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了气自己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她根本就是个谁有权势就往谁身上贴的贱人!

    “庭深,怎么了?”

    身旁的茯苓柔声问。

    何庭深回过神,看着茯苓那张温柔关切的脸,心里的怒火平息了几分。

    还是他的茯苓好,温柔体贴,善解人意,不像沈明薇那个毒妇!

    他冷哼一声:“没什么,看见了两只苍蝇,恶心。”

    可话虽如此,他心里却又冒出另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沈明薇那般高傲的性子,怎么可能真的看得上一个穷书生?

    她对太子,或许也只是虚与委蛇。

    她今天做这些,一定是故意的!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会在这里,所以故意和太子一起来这里吃饭,故意做给自己看!

    她就是想让自己吃醋,想让自己后悔!

    对,一定是这样!

    这个女人,心里还是有他的!

    想到这里,何庭深心里的怒火,竟又诡异地转化成了一丝病态的得意。

    他看着沈家马车远去的方向,眼神变得志在必得。

    沈明薇,你等着。

    等我东山再起,我定要让你哭着回来求我。

    到时候,我倒要看看,是你那个太子殿下重要,还是我这个你爱而不得的男人重要!

    他完全没注意到,身旁的茯苓,在他提到太子两个字时,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。

    回程的路上。

    马车忽然停了下来,外面传来一阵喧闹。

    “小姐,前面有个西域商队,堵住路了。”

    芳华撩开帘子看了一眼,回头禀报。

    沈明薇没什么兴致,刚想说绕路走,鼻尖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郁而奇异的香气。

    是香料的味道。

    混杂着孜然、豆蔻,还有一些她说不上名字的,带着异域风情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心里一动,也撩开帘子,朝外看去。

    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停在路边休整。

    领头的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,正大声吆喝着,指挥手下卸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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