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夫人低头一看,果然,胳膊肘那里,丝线已经绷断,露出了里面白色的里衬。

    她脸色一变,刚想说些什么,就听见刺啦一声。

    是坐在她旁边的赵夫人,起身倒茶的时候,裙摆不小心挂到了椅子角,整条裙子竟从下摆处,直接裂开了一条大口子,露出了里面绣着鸳鸯的裤腿。

    赵夫人惊呼一声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    茶会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。

    在座的夫人们你看我,我看你,再看看自己身上同样购自咏絮斋的物美价廉的丝绸,都觉得身上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一个丫鬟端着茶水进来,脚下一滑,茶水不偏不倚地泼在了王夫人身上。

    滚烫的茶水浸湿了衣裳,王夫人烫得尖叫起来,可更让她尖叫的还在后头。

    那件原本是杏黄色的长裙,被茶水泼过的地方,颜色竟然迅速褪去,变成了一块块难看的白色斑块,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的衣服!”

    王夫人的尖叫声,彻底点燃了这间屋子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咏絮斋的门口,就被一群怒气冲冲的夫人小姐和她们的家丁给堵了。

    “黑心商家!卖假货!还我钱来!”

    “我新做的衣裳,穿了一天就破了!你们这卖的是纸吗!”

    “我女儿穿了你们的衣服,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,大夫说是染料有毒!你们要害死人吗!”

    何庭深和茯苓被这阵仗吓傻了。

    何庭深还想上前理论几句,直接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巴掌扇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敢做不敢认是吧!给我砸!”

    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一群家丁立刻冲了进去,对着铺子里那些还没卖出去的丝绸和家具,就是一顿打砸。

    咏絮斋里,顿时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茯苓吓得躲在桌子底下,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何庭深抱着头,被人群挤在角落,身上不知挨了多少拳脚。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铺子转眼间变成一片废墟,看着那些前两天还对他笑脸相迎的夫人们此刻凶神恶煞的模样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而此时的明薇阁三楼,沈明薇正凭栏远眺。

    她看着街角那场闹剧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“小姐,都按您的吩咐办了。”

    芳华在她身后低声说,“我们买回来的那些丝绸,找人验过了,确实是残次品,用的也是最劣质的染料,穿久了会伤皮肤。”

    “那几位带头闹事的夫人,奴婢也打点过了,咏絮斋这次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”

    沈明薇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去,把我们库房里那批江南新到的秋锦拿出来,给今天去咏絮斋退货的那些夫人小姐们,每人送一匹过去。”

    芳华愣了一下:“送?”

    “送。”沈明薇转过身,唇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就说,是我明薇阁,替咏絮斋赔罪的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告诉她们,凡是今日受了损失的,来店里消费,一律五折。”

    芳华眼睛越来越亮,最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小姐,您这招也太损了。”

    这哪里是赔罪,这分明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,还要顺便把人都拉到自己家来。

    shā • rén 诛心啊。

    芳华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沈明薇重新看向窗外,那场闹剧已经接近尾声,京兆尹的官差终于赶到,将人群驱散,把何庭深和茯苓带走了。

    她伸了个懒腰,觉得有些无趣。

    本以为茯苓能有什么高明的手段,没想到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。

    用劣质产品打价格战,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,也只有她和何庭深这种蠢货能想得出来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京城各大府邸的后院,都收到了来自明薇阁的赔罪礼。

    那丝绸,触手丝滑,光泽莹润,花色更是市面上从未见过的新款。

    再一问价格,好家伙,明薇阁里卖二十两银子一匹的贡品级料子。

    夫人们前一刻还在为被骗了几两银子而生气,下一刻就被这二十两的料子砸得心花怒放。

    “这沈小姐,真是会做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大气!跟她一比,那咏絮斋的老板,简直不是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买东西,还是得去明薇阁,便宜没好货,古人诚不欺我。”

    一时间,沈明薇和明薇阁的名声,在京城贵妇圈里,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

    而咏絮斋和何庭深、茯苓,则彻底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
    何庭深和茯苓被带到京兆尹衙门,还没等审问,那些受害的夫人们背后的夫君们,就纷纷派人来衙门里施压了。

    吏部侍郎、户部主事、翰林院学士……

    个个官职不大,但拧在一起,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。

    京兆尹一个头两个大。

    最后,还是何庭深那位已经病得下不来床的恩师李茂,拖着病体,亲自来衙门里求情,又散尽了最后一点家财,才把两人保了出来。

    从衙门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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