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千八只是很表面的理由。陈峻现在的项目做了两年,继续留南京没有明确晋升机会。合肥那个项目规模更大,他想去,不只是为了钱。

    “那就去。”徐沅说。电话那边没有马上接话。

    “你别这么快。”陈峻说,“你可以说你不想我去。”徐沅站到通道边,让开后面的人。她当然不想。她刚准备从旧公司走出去,新的工作还没开始。她甚至有过很短的一段想象,陈峻的总部岗位解冻,他来上海,两个人可以在工作日晚上一起吃一顿饭。

    现在那条路没了。可她也知道,如果自己说别去,陈峻很可能真的会犹豫。以后他在南京遇到不顺时,这句话会不会留在那里,谁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你去。”徐沅说。她把两句话一起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但你想去的话,我不拦。”电话那边安静很久。陈峻最后只说,晚上再聊。徐沅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地铁到了。她被人群带进去,站在门边。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。她突然发现,为自己做决定很难。让自己爱的人也为自己做决定,更难。陈峻最后还是答应了合肥项目。他是在周六上午告诉徐沅的。徐沅那天正陪顾瑶去办小区门禁。新室友刚搬进来两天,物业要重新登记。她们排在窗口外,前面一个老人因为房产证复印件少了一页,正在跟工作人员解释。

    陈峻的消息只有一句:“我签了。”

    徐沅看了一会儿,回:“知道了。”几秒后,陈峻打电话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生气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不太像没有。”徐沅靠在墙边。顾瑶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,她示意对方先办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。”徐沅说。陈峻没有继续追。公司安排他月底过去。时间刚好卡在徐沅新工作入职前后。原本两个人还说,她离职后那三天空档可以去南京,现在计划又要重排。陈峻说自己可以先把东西搬去合肥,等她正式入职后再找一个周末来上海。

    徐沅听见“再找一个周末”,心里突然有点疲惫。过去一年半,他们的很多事都靠周末。生病以后见面,周末。吵架后谈,周末。看房的话题,周末再说。想结束异地,也总是等下一个岗位、下一次调动、下一个可能的周末。她没有在电话里发火。只是说先这样。

    中午回到住处,母亲的视频打进来。徐沅本来不想接,犹豫几秒还是按了。母亲先看见她身后的纸箱,问是不是搬家。徐沅解释只是换室友。说到工作时,她又把自己已经提离职的事说了。这一次已经没有什么好瞒。母亲听完,果然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新公司确定要你?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“合同签了吗?”

    “入职才签,offer已经确认了。”母亲不懂offer和劳动合同的区别,只听出“还没签合同”,立刻又开始担心。徐沅耐着性子解释,自己留了三天空档,旧工作会正常离职,新公司背调也已经通过。

    母亲最后还是说:“你就爱折腾。”徐沅没有反驳。母亲又问陈峻的工作。这一次徐沅没打算说,可话已经聊到这里,她还是告诉她,陈峻月底要去合肥。母亲的脸一下变了。

    “你上海,他合肥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们这是谈什么?”徐沅皱眉。母亲像抓到一个最有力的证据。她重新提起姨妈说的那个男人,说人家至少在上海,工作稳定,房子也在上海。她并没有要求徐沅立刻见,只说让她自己看看,什么叫过日子的条件。

    “你别再提他了。”徐沅说。母亲没有停。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不能提?我又没让你脚踩两只船。我就是告诉你,人一辈子不是只看喜欢。你现在换工作已经冒一次险,男朋友又跑到合肥,你还要等他多久?”徐沅看着屏幕。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母亲俗。她知道母亲问的确实是问题。也正因为如此,她更烦。

    “那个人有房,就一定不会换工作吗?”徐沅问。母亲一愣。

    “父母有退休金,就一定不会生病吗?他在上海,就保证一辈子不调走吗?”母亲说至少基础比陈峻好。徐沅点头。

    “对,基础好。”她说,“但基础好不是答案。”这句话说出口后,她自己也停了一下。她并不是在替陈峻证明什么。如果只看房子、城市、父母和工作稳定性,母亲说的那个人确实更整齐。可婚姻不是招聘。条件能排除一部分风险,却不能替她完成选择。

    视频最后还是不欢而散。挂断以后,徐沅一个人坐在床边。她想起自己去年真的有过“找一个条件好一点的人”的念头。那不是虚荣。她现在越来越承认,它来自疲惫。人累的时候,会想走一条已经铺好的路。

    下午,唐莉拉她去附近超市买生活用品。两个人推着车走到洗衣液货架,徐沅突然问:“你觉得找个条件好的人会不会轻松很多?”唐莉正在看价格,听见以后抬头。

    “可能啊。”她说。徐沅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。

    唐莉把两瓶洗衣液比了一下:“有房肯定比没房轻松,有钱肯定比没钱轻松。这个有什么不能承认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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