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沅站在路边,忽然不知道该先做什么。三十天倒数结束以后,没有烟花。只是明天不用来了。她拿出手机,买了一张第二天下午去南京的高铁票。买完才想起来,陈峻三天后就要去合肥。她盯着出票成功的页面。这趟车以前像维持异地关系的一根细线。现在她不知道它接下来会连到哪里。

    但明天,她还是要去。徐沅到南京时,陈峻已经把大部分东西装进纸箱。他租的房子不大,一室一厅,离项目点开车二十多分钟。徐沅以前来过很多次,门口鞋柜上有她的一双拖鞋,卫生间里还有她上次没带走的洗面奶。这次一进门,她先看到地上的四个箱子。一个写“衣服”,一个写“资料”,另两个什么都没写。

    “你搬家怎么连字都懒得写?”徐沅问。

    陈峻从厨房出来,手里还拿着胶带:“反正都带走。”他说完过来抱她。两个人一个多月没这么安静地抱过。徐沅闻到他T恤上洗衣液的味道,鼻子发酸。南京的房子要退,陈峻去合肥,她也换了工作,连那把旧伞都要跟着搬。

    她去了上海。陈峻要去合肥。她换工作。他的项目也换。他们像两个人分别站在会移动的地板上,还一直想找一个固定点讨论未来。

    下午,他们一起收拾。陈峻的东西比徐沅想象中少。衣服两个箱子,电脑和资料一个,厨房里的锅不打算带。房东说可以留下,下一任租客要的话算送。徐沅在书桌抽屉里翻出几张旧车票。最早的一张是她刚去上海那个月。陈峻周五晚上过去,周日下午回来。票边已经卷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留这个干什么?”徐沅问。

    陈峻看了一眼:“忘了扔。”徐沅把票放回抽屉。晚上两个人没出去吃,叫了一份酸菜鱼。外卖送来时少了米饭,陈峻准备重新点,徐沅说家里还有挂面,煮一点就行。厨房锅里水烧开,她站在灶边下挂面。

    这间房她住过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一个月,可很多东西都熟。碗放哪层,燃气灶哪边火大,洗手池下面那卷垃圾袋是谁买的,她都知道。

    “房子退了以后你周末回来住哪?”徐沅问。

    “回我爸妈那边,或者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合肥住宿舍?”

    “公司租的公寓,两个人一套。”徐沅点点头。陈峻从后面靠过来,手搭在她肩上。

    “你后天不是也上班了。”他说,“先别想十个月。”徐沅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想多久?”陈峻没有回答。锅里的水往上冒,她关小火。吃饭时,两个人聊新工作。

    徐沅把乔经理发来的第一周安排给他看。陈峻说固定九千五确实比以前好,也提醒她小公司有小公司的问题,别入职第一天就觉得自己选错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肯定会比以前好。”陈峻说。徐沅抬眼。

    他很快又笑:“行,我不说以后一定会好。”这句玩笑没有让气氛轻多少。晚上十一点,陈峻的母亲打电话过来,问搬家收拾得怎么样,又问徐沅是不是也在。陈峻说在。

    电话那边停了一下,随后让他把免提打开。陈峻母亲一直对徐沅客气。她先问徐沅身体,又问新工作。知道她已经辞掉上海那份后,她说年轻人换换也好,只要下一份稳定。说到最后,话题还是绕到两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“他这次去合肥也就十个月。”陈峻母亲说,“你们都还年轻,工作先顾好。结婚的事不急。”这句话本来应该让人轻松。徐沅却敏锐地听见了另一层。以前两边父母都在催。

    现在陈峻母亲开始说不急。电话挂断以后,她没有马上问。

    洗漱完,两个人躺到床上,徐沅才说:“你妈是不是不太看好我们了?”陈峻侧过头。

    “她一直觉得异地不稳定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怎么不说?”

    “以前觉得我能调上海。”房间里暗着。徐沅看着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的一点绿光。她母亲希望她找一个在上海、有房、工作稳定的人。

    陈峻母亲觉得两个人城市一直变,结婚不急。两边父母站在不同的位置,最后得出的判断却差不多。这段关系没有一个清楚的落点。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徐沅问。

    陈峻过了很久才说:“我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陈峻沉默。徐沅听见楼下有人关车门。她没有逼他给买房日期,也没有问什么时候结婚。

    她只问:“十个月以后,你想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我真不知道。”又是这四个字。徐沅闭上眼。她知道他没有故意躲。

    陈峻甚至比以前诚实。以前他会说十个月以后一定想办法去上海。现在他不说,是因为他明白工作调动不是一句话。可诚实并不一定比承诺好受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们把最后两个纸箱搬到车上。公司安排的车周一来拉大件,陈峻只先带随身东西。徐沅帮他把车后备箱塞满,发现那辆旧车里还有一把她两年前买的伞。

    “这个也带合肥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带。”

    “都坏一个角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能用。”徐沅没再说。中午,他们去以前常吃的一家面馆。老板换了人,菜单价格涨了两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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