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经理回:“可以,周日晚上统一收。”徐沅把手机放下。她周六其实没有安排。原本的安排是见陈峻。

    可陈峻周五下午刚告诉她,项目周末要做联调,他走不开。这是连续第二次。徐沅没有告诉乔经理。她只是想给自己留半天。

    周六上午,她九点开始做资料,十二点二十发完。下午没有约人。唐莉去参加朋友婚礼,顾瑶回苏州。房子里只剩徐沅。她洗了床单,去超市买菜,又在小区外剪了头发。剪头发的时候,理发师问是不是要换个颜色。徐沅看了看镜子,说不用。

    整个下午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记住的事。可她很久没有这样过一个不用赶车的周六。傍晚,陈峻发来现场照片。一排设备亮着指示灯。

    “估计十点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徐沅回:“你忙。”七点多,她一个人煮饭。电饭煲跳到保温时,手机又亮。大学室友在群里发电子请柬,下个月在上海办婚礼,问大家能不能来,带家属的提前说人数。

    群里很快热闹起来。有人说带老公。有人说带男朋友。

    轮到徐沅,室友直接@她:“陈峻是不是该露面了?”大家大学时就认识陈峻。徐沅盯着这句话。她打出“看他项目”,又删掉。

    最后回:“我先一个人算。”

    室友发了个问号:“还异地呢?”徐沅没有再回。饭熟了。她盛了一碗,坐在餐桌边。

    合同签了,试用目标明确了,钱也分出了空窗账户。徐沅把这些事都能写进表格,唯独陈峻下一站在哪、两个人什么时候同城,表里一直空着。晚上十点四十,陈峻打来视频。他还在现场,背景里有人走来走去。徐沅没有提婚礼。陈峻先看出她情绪不高,问是不是新公司又出事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了?”徐沅夹了一块已经凉掉的土豆,说没什么。两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,陈峻说下周六应该能休。

    “确定吗?”

    “八成。”

    徐沅笑了一下:“那就别先说了。”陈峻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住,问她是不是在怪他。徐沅原本想否认,话到嘴边停住:“有一点。”陈峻没有辩解。他说项目刚开始确实走不开,等第一阶段结束会好一些。又是一个“等”。徐沅把筷子放下。她没有吵。只觉得很累。

    “你先忙吧。”她说。视频挂断以后,屏幕黑下来。徐沅坐了一会儿,把大学室友的请柬重新点开。婚礼地址离她新公司只有四站地铁。

    她最后在报名里填了一位。没有家属。大学室友的婚礼在一个周六。徐沅提前一周就跟乔经理确认过,当天没有项目上线。陈峻原本说尽量来,直到周四晚上还没有确定。周五中午,他发消息。

    “这周还是走不开。”徐沅正在公司楼下排队买咖啡。她看见以后,没有回复。队伍往前挪了两个人。轮到她时,店员问正常冰还是少冰,她才回过神。

    “热的。”天气已经开始没那么闷。她端着咖啡回公司,手机又震。陈峻问她是不是生气。

    徐沅还是没有回。她不想在工作时间隔着几百公里吵一场。下午方案会开了两个小时。乔经理否掉一半创意,谢妍在会议室里当场改标题。徐沅负责的预算也要重做。等她能停下来,已经七点多。她打开手机。陈峻发了三条消息。

    第一条解释客户周末临时验收。第二条说已经跟项目经理争取过。

    第三条只有一句:“对不起。”徐沅盯着“争取过”看了很久。她知道他没有敷衍。这反而让她更难发脾气。

    如果一个人明明可以来,却懒得来,她能生气,能吵,甚至能直接分手。可陈峻是真的在工作。她也是真的在工作。没有谁故意让另一方难受。日子只是把他们各自拴在不同地方。

    她回:“知道了。”周六婚礼在一家酒店。徐沅到得不早,大学同学已经坐了一桌。几年不见,有人胖了,有人瘦了,有人孩子都两岁。大家最开始还在聊学校,十分钟后话题就变成工作、房贷、装修、学区和生孩子。

    有人问徐沅新工作。她说刚换。又有人问陈峻。

    “在合肥项目。”徐沅说。

    “你们怎么越谈越远?”一个同学笑。桌上几个人都笑。没有恶意。徐沅也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新娘敬酒时看见她一个人,问陈峻是不是又没来。徐沅说忙。新娘握了握她的手,没有多说。晚上仪式结束,大家在酒店门口等车。一对夫妻为了谁喝了酒不能开车拌嘴,最后一起叫代驾;另一个同学的男朋友把外套递给她,又去停车场拿车;有人抱怨丈夫连孩子奶粉都买错。

    没有哪一对看起来像完美生活。可他们至少在同一个地方处理这些琐碎。徐沅站在路边,忽然很羡慕“琐碎”本身。她和陈峻连为谁倒垃圾、谁忘记买洗衣液这种架都没机会吵。回家的车上,母亲打来电话。徐沅没接。她知道母亲大概又要问婚礼,问别人结婚她是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她今天不想听。到家十点半,陈峻的视频打过来。他刚从现场回公寓,头发还湿着。

    “婚礼怎么样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挺好。”

    “见到谁了?”徐沅报了几个名字。陈峻都认识。聊了几分钟,他说等项目第一阶段过,下个月一定请两天假来上海。徐沅没有像以前一样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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