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家老宅在北城东边的老城区,三进三出的院子,青砖灰瓦,门口两棵银杏树。

    这条街上住的大多是退了休的老干部,平时安静得能听见鸟叫。

    但今晚,纪家门口的车灯从街头排到了街尾。

    纪凛的车停在门口,没熄火。

    他从车上下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,屏幕还亮着,画面定格在纪寻坐在废墟里转弹壳的那一帧。

    他推门进院。

    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廊灯,老爷子坐在藤椅上,面前摆着一壶茶,两个杯子。

    茶已经不冒热气了。

    老爷子叫纪镇山,八十二岁,头发全白,脸上有老年斑,但脊背还是直的。

    他穿一件灰色对襟褂子,手里握着一串佛珠,珠子磨得发亮。

    他退休前在总参待过,什么仗都见过。但这会儿他面前的平板上,正放着他孙女的视频。

    纪凛走过去,把平板放在茶桌上。

    “爷爷。”

    纪镇山没睁眼,手指拨着佛珠,一颗一颗,节奏很稳。

    “放了多少了?”

    “第一段放完,播放方说明天放第二段。”

    “哪来的视频?”

    “黑客入侵,全国所有平台同步播放。对方用的是‘寄生式推流’,把数据包伪装成正常的电视信号,嵌在各大平台的备用频道里。”

    “切断主信号,备用频道自动顶上,除非把全国所有基站同时断电,否则关不掉。”

    纪凛顿了下,压低声音,“我一直在电话联系小妹,她手机……一直空号。”

    纪镇山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寄生式推流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,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,但看人的时候还是有一种穿透力。

    “不是直播,是录像……”纪镇山端起茶杯,杯沿在嘴边停了一瞬,“那个录像的小子,叫安羡。”

    他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查,不惜代价。”

    纪凛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纪镇山的手指停了一下,他把珠串从手腕上褪下来,搁在茶桌上,搁在平板旁边。

    108颗珠子,磨得发亮,压在纪寻转弹壳的那帧画面上。

    “纪凛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妹妹额头上那道疤,你看到了吗?”

    纪凛没回头,声音哑了:“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纪凛走出院门,上了车。他没急着发动,坐在驾驶座上,把平板重新打开,把视频拉到纪寻抬头看镜头的那一帧。

    她的脸占满整个屏幕,额角那道细长的痂,在废墟的光线里像条干涸的河床。

    他把屏幕扣在副驾驶座上,发动车子。

    这一夜,北城没睡。

    凌晨一点,有人把纪寻手臂上的伤痕一一标注:弹片划伤、烧伤、压痕。发帖人是外科医生,最后一行写的是:

    “这些伤不是一次战斗中形成的。最早的一道,目测愈合时间在六年以上。”

    六年以上。那她入狱之前就已经去过战场了。

    凌晨四点,有人翻出了六年前的判决书。第八页,被告人供述与辩解一栏,只有一行字:被告人未作陈述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被标红,放大,转了几万次。

    【她什么都没说。】

    【她认了吗?她没认,但她也没解释。】

    【一个人,被控shā • rén 未遂,一个字都没为自己说?】

    【有没有一种可能……她不能说?】

    【等!等第二段录像,等海边,等真相!】

    第二天,早上九点五十分。

    舆论还在发酵,所有人都在等两件事:第二段录像的播放时间,以及官方会不会发声。

    官方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
    九点五十分,华国军方官方网站首页置顶了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一则档案解密公告,正文不长,但每一个字都是扔进湖面的石头:

    【寒戈,华国北境特战队首席作战指挥官代号,该代号由敌方命名。】

    【五年前,北境‘幽猎’行动中,指挥官寒戈率二十八人特战小队,深入敌后,连续摧毁敌方八个军事据点。】

    【敌后方报告称:‘遭遇一支小队,为首者如寒铁之戈,不可挡。’代号由此在外网传开。】

    【该行动迫使北境以北几股武装势力后撤一百二十公里,北境防线前推至今。】

    【经军委批准,现将‘幽猎’行动部分档案予以公开。】

    公告下面,附了两张照片。

    第一张:一面军旗。旗子上绣着两个字符,是代号,就两个字。照片的拍摄时间标注是三年前。

    旗子已经很旧了,边角有弹孔和焦痕。

    第二张:一份敌军报告的影印件。原件是外文,旁边附了翻译。

    报告的最后一段,被红框圈了出来:“此役,华国方面有一支小队穿插至我后方指挥部,为首者作战风格极为凶悍果断。建议情报部门将其列为A级目标。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