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寻淡淡看他一眼,阿卜杜勒还想说点什么,立马噤声了,老实坐下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这个女人单枪匹马走进他的军火仓库,用一杯茶的时间让他同意了签和平协议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杯华国茶的味道,更记得她放下茶杯时说的那句话:

    “签了,活;不签,你猜。”

    他不想再猜第二次。

    法哈德没理会阿卜杜勒,他把双手交叠在身前,微微低下头:

    “近万名部落民兵,有武器的只有半数人,全部归你调遣。但有个条件,我要给长老们带一句话回去。告诉他们,这上万个年轻人,能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纪寻的回答没有犹豫,但她话锋一转,语气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说清楚,万人打九百,正面冲锋当然能稳赢。部落民兵的勇猛我很清楚,当年在北境交手的时候我就知道,你们不怕死。”

    法哈德点头,他身后的部落年轻人确实不怕死,这是他们的骄傲,也是他们的弱点。

    “不过,正面打,代价是什么?”纪寻的目光从法哈德脸上扫过,又扫向在座其他人。

    “芬里尔军团装备的不是步枪,是北欧高级单兵作战系统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有无人机蜂群,能在几十秒内锁定密集阵型,发射空爆弹,一发就能覆盖一个足球场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还有夜视仪,有热成像,还有电子战设备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这些武器都没配齐的上万人排成方阵冲上去,前五百米他们会倒下一批。冲到敌人阵前,他们会倒第二批第三批,最后打完仗你能带多少人回家?”

    法哈德沉默了几秒,声音沉下去:“能带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”纪寻摇头,“但几年前我在北境打过一场仗,那时候我带的还不是特战队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对手是当地老军阀,装备不如芬里尔。那一仗我打赢了,但代价是我大半兄弟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,能用脑子赢的仗,绝不用人命去填。你们愿意跟我联手,我就必须把这上万人当自己的兵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的打法不是冲锋,是围猎,把这九百人困在草原里,让他们看不见、打不着、跑不掉,最后自己投降。”

    法哈德看着她,良久后,他把猎枪从墙边拿起来,扛回肩上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,正面打能赢,但会死很多人。我们部落最缺的不是勇气,是人。”

    他点着头,“我不急着冲锋,听你安排。”

    纪寻点点头,看向其他人。

    娜塔莉亚靠着门框,按着肩上的纱布,声音冷静:“我先说结论,我认识的几个情报贩子已经撤出三不管地带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这片区域会被打成筛子,谁留谁死。我来这儿不是求保护,是想看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,毕竟他们最终目的是你。”

    她话没停,目光一沉,“还有,芬里尔的无人机用的是北欧标准侦察频段,我能截到一部分。但截下来没用,打不掉。”

    “打不掉也得打啊。”洛塔靠在书架侧沿,双臂环胸。

    “你截到的频段给我,我防空阵地虽然被洗了三轮,还有几门高炮能动。但你得给我时间重新布阵地……至少两天。”

    “两天?但部落联盟拖不起两天了!”哈桑一拍桌子站起来,转头看向纪寻,眼底全是血丝。

    “他们昨晚打了我,今晚就会去打部落!你拦不拦?你要我们坐下来,我坐了。但你没出现的时候我们靠谁?靠自己!”

    “呵,靠得住吗?”阿卜杜勒冷笑一声,“你那几百人打到现在剩多少?你再自己扛一轮,连收尸的人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阿卜杜勒!”哈桑猛地转过身,拳头攥得咯吱响,“你仓库被炸了现在想发火?我可不是故意炸你的仓库!是因为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你的车烧的是谁家的油?”阿卜杜勒不急不缓打断他,“几年前的事,我不在这会儿跟你算,但你tā • mā • de 别拍桌子。”

    纪寻静静喝着茶,心里早就知道这两人积怨已久,不是战场上那一次互打,而是更早的事。

    几年前哈桑占过一片油田,原是阿卜杜勒的补给车队专用。

    两人当时就因这事火拼过一场,各有伤亡,之后一直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休战,直到此刻旧怨浮上水面。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,够没够?”洛塔拧着眉头插进来,“旧账打完这仗再算,现在对面全武装九百人压上来,你们还想着抢地盘?”

    “九百人是不假。”萨米尔把缠着胶布的眼镜推了推,从书架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
    “联合阵线在停火线上安排了两处广播站,昨天被芬里尔无人机炸毁了一处,另一处还在运行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先把停火协议中‘信息互通’这一条用到你们的身上,哈桑,你的残部坐标得报上来,否则洛塔的高炮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布。”

    “报给你?报给你好让你再签个条款把我油田和水源地分出去?”哈桑嗤了一声。

    萨米尔没动怒,光头在昏暗灯光下往前微倾,语气带着讽刺却毫无退让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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