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个人都没说话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们这些人,互相打了几十年,从祖辈开始就在打。

    但几个月前被她一个人算计得团团转,几天前又被北欧人炸得满地找牙,昨晚在她的棋盘上打了一场以弱胜强的围猎。

    现在仗打完了,她说“你们还是你们”,不是吞并、收编,也不是让他们变成她的附庸。

    她只是在不犯华国边境、不破坏和平协议的前提下,让他们继续做自己。

    哈桑把拳头按在桌上,粗粝的指节敲了敲桌沿。

    “那我营地没了,”他语气还是那种粗糙的调子,“重建的钱你出?”

    纪寻看了他一眼,嫌弃道:“你的自由佣兵团跟北欧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别在我面前哭穷。”

    哈桑愣了一拍,忽然仰头笑起来,笑得肩头新换的绷带都差点裂开。

    他连忙按住伤口,龇牙咧嘴地骂了句当地土语脏话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沙漠公路的方向传来引擎声。

    由远及近,一瞬之间从地平线上拽出一辆越野车的轮廓,车轮卷起的沙尘拖成一道灰黄的尾迹。

    阿洛下意识端起枪,哈桑一把抄起靠在dàn • yào 箱旁的步枪,法哈德的猎枪也在同一秒抵上肩膀。

    伯兰从沙地上弹起来,狙已经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纪寻抬手,掌心朝下,轻轻压了一下,声音很淡:“是我的人。”

    越野车停在不远处,车门推开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,一身黑色休闲装,黑色长发披散到腰际。

    他的五官像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,但那双眼睛幽深,沉而静,像结了冰的湖。

    他关上车门,往烽火台方向走。

    哈桑把步枪放下来,眯着眼看了两秒,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阿卜杜勒:“这谁?”

    阿卜杜勒摇头,表示没见过,但他心里清楚,当初他们几个被虐了一遍再丢到密室里直播,跟这人肯定脱不了关系!

    傅云归走过指挥车残骸时,脚步顿了一拍,他的目光和乔尔的目光在晨光里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乔尔靠在被炸弯的铁架子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
    他看了傅云归几秒,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,把那枚鹰形银质胸针丢在旁边的dàn • yào 箱上。

    两个男人隔着几步的距离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
    纪寻没有介绍,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她不用解释什么,这两个男人也不需要她来解释。

    傅云归看了乔尔几秒,之后他微微点了下头,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认可:

    你选了自由,把缰绳咬断了,还亲手炸了家族在沙漠里的最后一块基石,以前的种种我的爱人不计较,我暂且不对你有敌意。

    反正从头到尾,她选的都不是你。

    乔尔也点了下头,之后低着头不作声了。

    傅云归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阿洛愣在原地,手里还端着那壶凉透的茶,看看那个长发男人,又看看老师。

    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看到老师神情彻底放松的那一刻,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纪寻站在那里没动,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“来了?”她声音还是那种散漫的调子,“你头发又长了,好看。”

    傅云归停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她额头那道旧疤移到颧骨上那道新添的细长擦伤,再移到她袖口磨起毛边的迷彩服,最后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瘦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纪寻看着他,没有回话。晨光打在他脸上,把那双眼睛里的血丝照得很清楚,他多久没睡了。

    傅云归没等她开口,直接伸手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。

    她的脸贴在他胸口,听见他的心跳砸在耳膜上,很快,但他不说话。

    全场人全站在沙地上看着这一幕,没有人出声。

    乔尔靠在指挥车残骸上,看到她把脸埋进那个男人胸口,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变了,那是松弛,是把所有担子都卸下来之后的松弛。

    他清楚那个担子有多重,也曾经试图从她肩上抢过那个担子,用笼子,用角斗场……

    现在她把担子放下了,是在另一个男人怀里。

    乔尔低头,嘴角勾起抹淡笑。

    释然不是苦涩的,他早就不奢望什么了,只是在确认一件事,确认她在这个人面前真的会松懈下来。

    确认够了,他退后一步,把自己隐进指挥车残骸的阴影里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又放回去。

    不抽了,她不喜欢烟味。

    哈桑把步枪放下来,然后转过身,背对着烽火台,开始擦枪。

    他擦了好一会儿,才发现枪管是干净的。

    其他人也各自别开视线,他们知道,这个画面不该被打扰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纪寻啧了声:“松手,这么多人看着,我寒戈的面子还要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傅云归没松手。

    她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一寸,闷声补了一句:“……再抱一会儿也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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