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铭的声音压得更低,像是怕被院子里的老爷子听见,又像是一个军人在确认情报。

    他和弟弟纪明承都是商人,但他不一样。他早年当过兵,知道什么叫任务,什么叫必须去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纪寻没有否认,“奥丁之眼的人绑了他,从海岸偷渡,现在已经到北欧了。”

    纪铭没有说话,他在消化。

    纪寻继续说:“我会把他带回来,届时请各位喝喜酒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
    纪铭最后只是说:“好,老爷子这边我来顾,傅家那边我现在亲自过去。”

    最后他补了一句:“喜酒的席面我来订。”

    “好,先谢过大伯了。”纪寻挂断电话,把手机握在手里,窗外跑道两侧的白杨树快速后退。

    飞机开始滑行,引擎的轰鸣声从低频转成高音,机头拉起,整架运输机离开地面,往北境方向飞去。

    纪寻在飞机上用了餐,等几小时后,飞机越过一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沙丘,远处出现一条细细的灰色跑道,卡伦到了。

    阿洛站在跑道尽头,越野车停在身后,他双手垂在身侧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,卡伦的夕阳刚从西边的沙丘后透出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
    他没有带卫队,只带了一壶茶。

    纪寻走下舷梯,阿洛兴奋迎上去,把茶壶递过来:“老师,茶是刚泡的,白茶。”

    纪寻接过茶壶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水还有点烫,她看着阿洛淡淡一笑,说了两个字: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阿洛笑了声,在夕阳里站得笔直,像是在等她下命令。

    “老师,卡伦的雷达站已经按您的要求调整了扫描角度,覆盖了北欧侦察卫星的盲区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飞机会在一个小时后被北欧空域识别系统发现,他们会以为您是绕道第三国的商务机。您需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降落在那边。”

    纪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跑道和油料都准备好了,请您尽快起飞,”他停了片刻,“师娘那边……有消息吗?”

    “师娘?”纪寻挑眉,见阿洛神色认真便也不计较这个称呼了,她把茶壶搁在他手里,“会有的。”

    纪寻把茶壶搁回阿洛手里,转身看向跑道另一侧。

    夕阳把沙丘烧成一片稠厚的橙红,运输机的引擎还在低鸣,机翼下卷起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沙脊线。

    就在那片扭曲的空气里,一个身影从跑道边缘的沙地上站起来,他显然在那蹲了有一会儿了。

    乔尔。

    他深灰色战术裤膝盖上蹭着沙土,黑色短夹克袖口磨得发白,肩上扛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军用三级包。

    他把一个包扔给纪寻,后者单手接住,掂了掂,dàn • yào 、医疗包、高能量压缩口粮,还有几包她之前在烽火台上喝过的那种白茶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把阿洛的储藏室给抄了?”纪寻拉开包链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乔尔扯了下嘴角:“不是阿洛的,是我自己的。我在卡伦待了一阵,总不能白吃他的椰枣还抄他家。”

    他把另一个包甩上自己的肩,调整了一下背带又开口。

    “阿斯特家族那帮狗还在追杀我,我在三不管地带藏了一个多星期,前天他们的人摸到了绿洲边上,差点把我堵在哈桑的营地里。”

    “卡伦是阿洛的地盘,他们不敢大张旗鼓进来,但也不是长久之计。这地方太小,藏不住人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,但那双浅灰色眼睛下面的青灰色阴影出卖了他。

    他至少一个月没睡过好觉,背上那两个包加起来少说三四十公斤,他刚才蹲在沙地上等的时候应该很久没站起来过了。

    “请允许我跟你同行,”他忽然正色道,“北欧我比你熟悉。”

    纪寻把包的拉链拉上,将背带甩上自己肩膀,她看着乔尔啧了声:“你这人脑子比之前好用了。”

    乔尔挑起眉。

    “还知道把仇恨平摊。”她说完嘴角浮起个笑,倒不是嘲讽或者调侃。

    她在算,算他能在北欧帮她做什么,算他能活到第几天,算这笔账划不划算。

    “你们北欧这些人的恩怨我真搞不明白,不过也行,你这个私生子总得回家收拾烂摊子,走吧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往运输机走去,军靴在沙地上踩出两道深深浅浅的印子。

    乔尔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,阿洛站在越野车旁看着两个人的背影,乔尔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他和这位卡伦王子这些天来同住在王宫偏殿,吃同一棵椰枣树上的果子,分享过同一壶白茶,也聊过同一个老师。

    “好好守着这。”乔尔对他说。

    阿洛点头,用华国同门礼抱拳: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运输机在卡伦跑道上加速、拉起、没入云层。

    机舱里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乔尔坐在对面,把平板支在膝盖上,手指划过屏幕上一份加密文档,抬头时发现纪寻正盯着舷窗外出神。

    窗外是无尽云海,夕阳把云层烧成一片暗金色的荒漠,和她刚从三不管地带杀出来时背后的那片沙丘是同一个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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