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寻!”傅云归喊出来了,脚步没有停,穿过那几根塌了一半的承重柱,朝她拼命跑。

    纪寻侧过头。

    傅云归看见她摘下了战术目镜。那一瞬间,他的脚步还是没停,但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,狠狠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是红的,整个眼眶都红着,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,又没有完全烧穿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没有泪痕,只有眼睛那一圈,红得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,没有开口,也没有朝他走过来,只是站在那里,用那双红得可怕的眼睛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就一眼,两秒不到,之后她转回身,走进了电梯。

    傅云归离她还有最后七八步,他把速度提到了极限朝电梯冲过去,手已经伸到最远,指尖几乎能碰到她的衣角……

    但电梯门合得比他快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撞在门板上,手撑着门,可就在门合上前的最后一刹,他看见她的脸正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双红色的眼睛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,安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下一秒她轻轻摇了摇头,幅度很小,但傅云归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她的意思是——别拦我。

    电梯开始上升。

    傅云归整个人站直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砸门,没有再喊,一只手还撑在已经闭合的电梯门上,低着头,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几秒后,他才慢慢收回手。

    耳内通讯器里,张导的声音响起来,很轻:“……楼上那条路我给你开着,去吧,还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电梯里很安静。

    纪寻背靠电梯内壁,冲锋枪垂在身侧。战术目镜遮住了她的眼睛,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小垃圾缩在背包侧边,翅膀收得极紧,黑曜石眼睛半闭着,像只被打湿了翅膀的雏鸟。

    “你明明知道的,对吧。”

    纪寻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来,又冷又平,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。

    小垃圾的身体僵了一下,它没敢回头,也没敢接这话。

    “你明明早就知道,门里,必须死一人。”纪寻又说了一遍,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。

    小垃圾的翅膀动了动,像被风刮了一下。过了很久它才开口,声音低得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:

    “老板,我……我不像烛龙大人那么强大。”

    “烛龙大人能接管主系统,改变规则。白羊门的底层逻辑刻在奥丁的旧核心里,要改写那套东西……我需要时间……很多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从您令牌贴上门面到门开,只有几秒钟。我算过了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它停了一下,像在找一个自己都觉得不成立的借口。

    “我的核心程序最优选……是让您活。”

    纪寻没说话,她抬手把战术目镜重新推回眼前,手指在鼻梁处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目镜上的数据显示重新亮起来,淡绿色的字迹在镜片内侧跳动。

    电梯还在上升,缆索声越来越细,像要断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替他做了这个决定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不带情绪。

    可小垃圾听出那里头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,它的脖子缩得更深了,黑曜石眼睛里有什么光在转。

    “老板,羊咩……卢西恩他自己也想让您活,”它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,“他打从一开始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小垃圾连忙闭嘴,它的爪子缩了缩,整个人往侧袋更深处钻了钻,像只被主人训了的鸟。

    电梯停了,“叮”一声,门开。

    纪寻没立刻出去,她先把战术目镜左上角一个小开关拨了上去,数据界面缩到了最小。

    然后把冲锋枪换到顺手的位置,拇指在枪身侧面轻轻一压,弹匣咔哒一声扣紧,直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小垃圾跟着飞出来,翅膀抖了一下,落在她左肩后方的包带旁边,不敢飞高。

    顶层很安静。

    没有灯带,没有巡逻。

    两侧墙壁是深灰色的岩石和金属板的混合结构,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道暗红色光纹,像谁在石头里埋了根会发光的血管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温度比下面低了很多,纪寻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淡淡白雾。

    她把已经打空的步枪丢了,又把榴弹枪卸下来,往旁边一扔。

    金属砸在地面上,声音滚出去老远。她只留那把近距冲锋枪,枪口朝下,继续往里走。

    小垃圾在前面带路,飞行路线贴着墙壁。

    “前面左转,再走二十米,有一扇门。那扇门后面没有数据,也没有监控反馈。”

    “我扫瞄不到里面,但位置就在这层的末端……是奥丁首领的私人空间。”

    纪寻的脚步很轻,拐过弯,那扇门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门很大,比这一路上任何一扇门都大。表面没有金属,没有灯,也没有把手。

    整块门像是从山体里直接凿出来的,上面刻满了桑加一族的古老图腾。

    十二个兽形轮廓环绕着一轮被无数细线缠住的圆,线条深浅不一,有几处已经剥落,但整体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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