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猴子凑到牛爷耳边,用手掩着嘴,压低声音嘀咕道:
“牛爷,这位小爷想寻摸个院子。我知道您老手里正捏着一套宅子,急着寻个合适的买主,这不,我给您把买主带过来了。”
牛爷停下了手里转动的核桃,微微撩起眼皮。
带着几分审视,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不远处的姜鸣和冯宝宝。
这小伙子身板倒是挺拔,气度也不怯场,旁边那小媳妇更是水灵得不像话。
但问题是,这俩人瞅着也太年轻了,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出头,哪像是能掏出大把现金的主儿?
牛爷这种老江湖,办事向来谨慎,他轻笑了一声,重新盘起手里的核桃,拖着长腔不咸不淡地说道:
“李猴子,你小子少拿话来敷衍我。
买房?
你小子别是在这儿涮我吧?”
这话一出,遗老遗少特有的“拿糖”(摆架子)劲儿透得明明白白。
换做一般来求购的买主,这时候就该赶紧赔着笑脸上前递烟、套近乎。
姜鸣听着这话,眉头微微一挑。
你是卖房的,我是来买房的,买卖双方本就平等,你想在我面前端着大爷的架子,那真是打错了算盘。
姜鸣压根没接牛爷的话茬。
他看着冯宝宝:
“饿了吧?先吃点东西。”
说完,姜鸣直接牵着冯宝宝走到大堂中间一张空着的八仙桌前,拉开长凳坐下,随后冲着柜台方向抬了抬手,
“老板娘,劳驾。”
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的徐慧真应声抬起头,见这年轻人气度沉稳,心里暗暗点头。
她麻利地从柜台后头走出来,拿着抹布在桌上轻拂了两下,笑着问道:
“二位面生,头一回光顾吧?想吃点什么?”
咱们这儿酒是正宗的牛栏山二锅头,下酒菜也都是自家做的,干净又卫生。”
“切一盘猪头肉,挑肥瘦相间的,来一碟粉肠,一碟拌豆腐丝,再抓一盘油炸花生米。酒打半斤。”
“另外,去帮我买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,从这猪头肉里挑几块好的夹上,我媳妇儿饿了,得先垫垫肚子。”
说着,他顺手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压在桌上,
“连酒菜带跑腿钱,先结账。”
徐慧真利索地收了钱:
“得嘞!您这吃法算是懂行的!二位稍坐,酒菜和烧饼马上给您送过来。”
徐慧真转头冲着正在墙角码酒缸的蔡全无喊道:
“蔡全无,去买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,要热乎的,赶紧着。”
蔡全无拿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擦手,闷声点了个头,转身就出了酒馆。
这边姜鸣和冯宝宝安稳坐下等着上菜,另一边的李猴子可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。
他凑到牛爷跟前连声劝道:
“我的牛爷哎!您那宅子都砸手里多久了?
好不容易碰上个买主,您可别因为端着这闲架子,把这到嘴的肉给放跑了啊!”
牛爷瞥了一眼连个正眼都不给自己的姜鸣,心里不禁有些窝火,暗骂了一句:臭外地的不懂规矩!
可是,气归气,李猴子的话却实打实地戳中了牛爷。
他手里那套宅子在南锣鼓巷。
当年他老子在戏班子里迷上了一个唱青衣的,为了金屋藏娇,特意买下了那处院子作为外宅。
谁曾想,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。
他娘是个脾气烈的主,直接带着一帮人去外宅赶人。
那天在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牛爷至今都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那女的当时已经怀了孕。
正室打上门,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,最后竟是一尸两命,硬生生惨死在了那宅子里!
本以为这事儿花钱疏通、草草结案就算完了,哪曾想更邪门的还在后头。
在那女的死后没多久,有一天夜里,他爹娘就在自家双双被人给杀了!
凶手是谁到最后都没查出来,成了桩彻头彻尾的悬案。
当时四九城里私下都传,是那女子化作厉鬼来索命。
爹娘一死,牛爷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家产,自然也接手了南锣鼓巷那套外宅。
后来牛爷试着把那外宅转手卖过几次。
可邪门的是,不管是谁住进去,没过多久必定大病一场。
买主非说里面闹鬼,吓得连夜退了房。
一来二去,那院子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,再也没人敢接手,就这么生生空到了现在。
牛爷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。
只要这小子把这晦气的凶宅给接盘过去,那就是活财神!
心里计较已定,牛爷一手端着那只白瓷小酒杯,一手“咔咔”地转着核桃,慢条斯理地踱步来到了姜鸣那桌。
没等姜鸣说话,牛爷便自顾自地在长凳另一头坐了下来。
他将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搁,拖着那口纯血赛级的老北京腔调,目光审视地看着姜鸣,半是客气半是试探地搭了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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