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山间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。
张之维带着方乾鹤与梁有易等人,一路将陆瑾三人送到了山门前的青石阶上。
“以后没事的时候,多上山来看看老头子。”
张之维双手拢在袖子里,笑呵呵地看着姜鸣和冯宝宝,目光最后落在姜鸣身上,
“尤其是你这小子,有易他们现在可是盼着你再多讲几堂课呢。”
梁有易等一众天师府弟子连连点头,眼神里满是不舍。
这一个月下来,他们是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位不仅拳脚生猛、脑子还装着各种新奇学问的三一门小师叔。
姜鸣笑着拱手,爽朗地回道: “天师放心,晚辈得空一定常来讨扰。不过,天师和各位师兄要是有闲暇,也别总在山上清修。
下次大家一定要来京城找我,我来做东!”
“一言为定!”
梁有易眼睛一亮,大声应和,
“姜师叔,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们烦人!”
张之维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,笑着摇了摇头。
随后,他慢悠悠地将手伸进宽大的袖袍里,摸索了片刻,掏出一物递到了姜鸣面前。
姜鸣定睛一看,那是一块不知什么材质打磨而成的古怪令牌。
令牌呈不规则的多边形,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细碎裂纹,底色泛着犹如枯骨般的斑驳淡黄。
正中央,烙印着一个暗褐色的奇特图腾——三道形似弯月或利刃的弧形印记,首尾相接,如同旋涡般环绕着中间的一个小圆点。
整块令牌看着粗糙破旧,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茫气息。
“天师,这是……”
姜鸣有些诧异地抬起头。
张之维呵呵一笑,神色随意地摆了摆手:
“你小子这一个月在山上可没少费口舌,给这帮小兔崽子传道受业。老夫身为长辈,总不能让你白白出力。
这块令牌,是我早年下山游历时,碰上个十分有趣的人,跟他打赌赢来的物件儿。
这东西留在我这也没什么用处,今天就当是给你的学费和谢礼了,收着吧。”
感受着令牌上那股奇特的气韵,姜鸣知道这绝非凡物,当即也不矫情,郑重地将其收入怀中,深深抱了一拳: “多谢天师厚赠!晚辈受之有愧了。”
众人在一片爽朗的笑声中依依惜别。
辞别了龙虎山众人,姜鸣三人顺着山道一路向下,来到了山脚下的岔路口。
陆瑾停下脚步,转头对姜鸣说道:
“师弟,这次出来也有些时日了,我离家太久,家里还有些琐事要回去处理。我就不跟你们一路北上了,咱们就在这儿分开吧。”
说到这,陆瑾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姜鸣,眼神中满是感慨与欣慰。
他用力拍了拍姜鸣的肩膀,叹道:
“要是搁在上山前,让你一个人带着宝宝在江湖上走动,我这心里肯定七上八下的。
但现在不同了……你小子的逆生三重,单论这门功法的造诣,甚至已经超过了我这个当师兄的。”
陆瑾欣慰地大笑两声,语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洒脱。
笑着笑着,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,目光渐渐变得悠远。
这些年来,他名声在外,可实则内心深处始终压着一块千斤巨石。
自从当年三一门遭逢大变,他成了仅存的传人,这传承的重担便死死地嵌进了他的骨肉里。
逆生三重的突破,向来是逆天而行,伴随着极大的生死凶险。
为了保住三一门这最后一点香火不断,他过得如履薄冰,迟迟不敢放手一搏去冲击更高的境界。
他怕自己一旦在突破中出了岔子,三一门就真的要在这个世上彻底绝迹了。
但现在,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姜鸣,陆瑾忽然觉得,肩上的那座大山,在这一刻轰然粉碎。
“师弟啊……”
陆瑾深吸了一口气,原本布满风霜的眼眸中,重新燃起了当年那股锐气,
“有你在,就算我陆瑾哪天真出了什么意外,咱们三一门的传承也绝不会断绝了!”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骨节捏得咔咔作响,豪气干云地朗声说道:
“这次回去,我也要把家里那摊子交接清楚,闭个长关!
老夫也得好好打磨打磨这把老骨头了,要是再不放开手脚拼一把,以后在江湖上走动,别人岂不是要指着我的鼻子笑话,说我陆瑾连自己的小师弟都打不过?这脸我可丢不起!”
姜鸣看着眼前重拾凌云之志的陆瑾,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释然与决绝。
他心中温热,郑重地向后退开半步,一撩衣摆,深深抱拳行礼:
“那师弟就在京城,静候师兄破关出山!”
一旁的冯宝宝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,顶着那根随着山风微晃的呆毛,挥了挥手:
“老陆,拜拜。”
“走了!”
陆瑾爽朗大笑,摆了摆手。他霍然转身,迈开大步,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,伴随着隐隐的低吟,彻底消失在了岔路的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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