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作为随队作家来“采风”的姜鸣和充当全科苦力的冯宝宝,小分队的核心全在旁边中铺和下铺坐着的几个人身上。
此时,作为医疗队核心主治医生的老段,正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西南风物,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。
老段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干瘦汉子,土生土长的云南人,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,身上带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。
“快到家了啊……”
老段推了推眼镜,眼神里透着几分沉重,他对着同行的队员们说道,
“你们是不知道,我小时候在滇南的山里,那是真的吃人。水里有蚂蟥,草里有草爬子,老百姓喝了生水,肚子里长满了寄生虫,肚子大得像面鼓,最后活生生被折磨死……”
老段叹了口气:“我当年下定决心学医,就是因为见多了乡亲们被这些毒虫子折磨。这次一听院里要组织南下西南边陲的巡回医疗队,我连夜就写了申请书。”
“段医生,那些虫真有那么可怕呀?”
坐在中铺的小护士名叫林蓉,是个刚满二十、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典型文艺青年。
她平时最爱看些杂书野史,此刻她双手托着腮帮子,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:
“书上说,那些苗族少女会在深山里捉毒虫,炼成‘情蛊’,偷偷下给心爱的阿哥。只要阿哥变了心,不爱她了,那蛊虫就会在肚子里发作,活活把他疼死、堵死……多浪漫又多凄美啊!”
“林蓉同志!”
还没等老段开口,坐在另一侧的带队干部赵队长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板起脸来。
赵队长是个地道的北京人,平时在院里做政工工作,满脸的严肃。
他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敲了敲面前的茶桌,严厉地训斥道:
“咱们是党培养的医疗工作者,是唯物主义者!下乡是去用科学消灭血吸虫的,你怎么还能在这儿宣扬这些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?什么蛊不蛊的,那都是寄生虫病得不到科学医治,老百姓瞎编出来的无知之谈!”
林蓉被训得缩了缩脖子,吐了吐舌头,不敢再吱声了。
老段显然和赵队长是多年的朋友,深知他的脾气。
见气氛有些僵,老段笑着摆了摆手打起圆场:
“嗨,老赵,你别上纲上线的,吓着人家小同志。
小林也就是好奇,小姑娘看几本闲书好奇,很正常。咱们讲科学不假,但这漫漫长路的,全当听个民间故事解解闷呗。”
老段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,随后话锋一转,神秘兮兮地笑了笑:
“不过说到这用虫子作祟的传说,我们滇南一带,在老百姓嘴里还真流传着一个极其邪门的古老传说。”
“什么传说?”
林蓉顿时又来了精神。
“相传在两千多年前,咱们云南这边有个古滇国。”
老段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讲鬼故事一般,
“当时古滇国里有个首领,因为精通一种名为‘痋术’的邪门巫术,他跟滇王起了冲突,最后带着手下脱离了古滇国,自称‘献王’。”
“这个献王带着一枚掉落人间的神物‘雮尘珠’,逃进了毒瘴密布的深山里。”
老段指了指窗外那些云雾缭绕的深山,语气悠悠,
“那个献王啊,传说他死后,为了在阴曹地府继续当皇帝,把整个滇南的奇虫异兽都陪葬进了他的墓里。谁要是敢闯进去,就会被那些虫子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