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宝宝一直安静听着。
等姜鸣说完,她才说道:
“他们也来找过我。”
姜鸣神色一凝。
“他们怎么说?”
“他们说你立场有问题。”
冯宝宝回忆着当时的情形。
燕大的电报送到云南后,赵队长带着名政治干部很快找到了她。
谈话就在医疗队驻地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。
对方先是询问冯宝宝是否知道姜鸣的“问题”,又问姜鸣过去有没有在家中发表过不满言论。
冯宝宝一概回答不知道。
后来,那些人拿出燕大的通报,明确告诉她,姜鸣因为拒不配合调查、拒绝与存在严重问题的家庭成员划清界限,已经被开除学籍,并遣送农场参加劳动。
他们要求冯宝宝表明立场。
“他们叫我和你离婚。”
冯宝宝平静地说道。
姜鸣沉默。
“我说不得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们说要给我时间考虑。”
“还说如果不离婚,就要重新审查我,让我停止工作,留在这儿学习。”
冯宝宝顿了顿。
“我不想学。”
“所以就带着贝贝走了。”
姜鸣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“让你等久了。”
“不久。”
冯宝宝说道:
“你回来就好。”
二人又温存片刻,随后姜鸣提起阮丰,
说阮丰听见冯宝宝的名字后反应异常。
冯宝宝的脸上依旧只有迷茫。
“三十六贼,阮丰。”
姜鸣看着她。
“有印象吗?”
冯宝宝认真想了很久,摇摇头。
“没得。”
“无根生呢?”
“也没得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姜鸣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。
“阮丰明显知道些什么,只是他不肯说。”
“我觉得三十六贼里,一定有人知道你的过去。”
“等我们到了香江,安顿下来,我会慢慢查。”
冯宝宝抬起眼睛。
“去香江?”
“是啊。”
姜鸣靠在石壁上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回不去了,大陆待不下去了。”
他低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。
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”
“这次是我们自己走。”
“将来得让他们请我们回来。”
冯宝宝显然没有听懂。
她只是看着姜鸣点点头。
“要得。”
姜鸣说去,她便去。
姜鸣说还会回来,那就一定会回来。
至于为什么要走,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回来,对她而言并不重要。
说完之后,姜鸣又把六库仙贼简单讲了一遍。
冯宝宝听到一半便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得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练了以后,东西都不用吃了,我不喜欢。”
对冯宝宝而言,不能好好吃东西,显然比少学一门八奇技更加严重。
姜鸣没有强求。
“那就不学。”
“不过贝贝必须试试。”
他将女儿抱到怀中,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后背。
“贝贝体内的蛊毒已经和五脏六腑纠缠在一起。”
“以前我们只能靠你的炁将蛊毒封住,不让它继续侵蚀身体。
可这种办法治标不治本,稍有疏忽,蛊毒便可能再次发作。
而逆生三重入门太难,而且要练成太久了。”
他当年也是在生死之间才入了门,之前也是一直不得其门而入,
“六库仙贼不一样。”
“它能改变六腑的运作,让身体将进入体内的东西彻底分解。”
“蛊毒再凶,也终究是一种能被吸收和转化的东西。”
“只要贝贝能掌握六库仙贼,便可以一点点消化蛊毒,再借助吸收来的生机重塑受损的脏腑。”
冯宝宝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姜贝贝坐在姜鸣怀里,也跟着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姜鸣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?”
“不晓得。”
“那你还说好?”
“妈妈说好。”
姜鸣愣了愣,随即笑出了声。
山洞外,夜色渐深。
一家三口围坐在火堆旁,久别重逢后的第一个夜晚,就这样平静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