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铺收购旧首饰和生金,通常只会在账本上记下成色、重量、价格和日期。至于客人从哪里来,黄金又是如何得来的,只要不是明显的赃物,铺子往往不会深究。

    毕竟这些年从内地来到香江的人实在太多。

    问得太细,反而做不成生意。

    伙计很快在账本上写下:

    “姜姓客,生金二十八两一钱,近九九成。”

    老板打开钱柜,取出一叠面额不一的港币。

    当时香江的纸币主要由汇丰银行、有利银行等获授权银行发行。

    不同银行的钞票颜色、尺寸和图案各不相同,却都能在市面上正常流通。

    中年人将钞票清点两遍,又让伙计复核了一次。

    “六千五百一十九元两毫。”

    “你点清楚。”

    姜鸣接过钞票,数了一遍。

    确认数目没有问题,他便将钱收入口袋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做生意,讲什么谢。”

    中年人将那块碎金收进柜台,笑道:

    “以后还有这种货,可以再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成色没问题,价钱一定公道。”

    “有机会再说。”

    姜鸣没有承诺,转身走出金铺。

    门外,冯宝宝立即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可以吃饭了?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冯宝宝的脚步明显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粤地向来有饮早茶的习惯。

    早茶虽带着一个“茶”字,吃的却远不只是茶。

    对许多香江人来说,清晨进茶楼占一张桌,叫上一壶茶,再配几笼点心,既是填饱肚子,也是一天中难得的闲暇。

    街坊邻里在这里谈论家长里短。

    商人借着一壶茶谈生意。

    上了年纪的人则能从清晨坐到临近中午,一边看报,一边慢慢饮茶。

    茶楼里已经聚起不少客人。

    穿白衫的伙计搭着毛巾,在桌椅之间来回穿梭。大堂里人声鼎沸,杯盖与茶碗碰撞出清脆声响,不时夹杂着几句:

    “一盅两件!”

    “伙计,加水!”

    “呢边要多笼虾饺!”

    姜鸣一家走进茶楼。

    立刻有伙计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三位啊?”

    “两大一小。”

    姜鸣说道。

    “呢边请,刚好有位。”

    三人被带到靠墙的一张小桌旁。

    姜鸣把几个沉重的帆布包放在脚边。

    包底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伙计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,他见惯了带着全部家当来到香江的外地人,很快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他提来一只大铜壶。

    “饮咩茶?普洱、香片,还是寿眉?”

    “普洱。”

    姜鸣道:

    “再看看有什么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点心车马上过来。”

    伙计熟练地烫过茶具,冲入热水。

    深褐色的茶汤缓缓注入杯中,醇厚茶香很快压过了大堂里的油烟味。

    不远处,一名女伙计推着点心车缓缓经过。

    竹蒸笼一层叠着一层。

    盖子稍稍掀开,浓郁香气便随着白雾一起飘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虾饺、烧卖、叉烧包。”

    “牛肉球、排骨、凤爪。”

    “新鲜出炉,睇下要咩?”

    冯宝宝已经转头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姜贝贝也探出脑袋,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辆点心车。

    在一个月里,姜贝贝已经初步掌握了六库仙贼。

    她体内原本与五脏六腑纠缠的蛊毒,被六库一点点分解、吸收,转化成滋养身体的生机。

    受损的脏腑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重塑。

    如今的她气色红润了许多,也不用每天依靠冯宝宝压制蛊毒。

    代价便是胃口越来越好。

    准确来说,是越来越嘴馋。

    以前姜贝贝对食物没有太多兴趣。

    吃东西只是因为生理需求。

    练了六库仙贼以后,她的六腑像是刚刚从沉睡中醒来。

    虽然还没有阮丰那种夸张的食欲,却已经会主动寻找好吃的东西。

    尤其是此刻。

    虾饺的鲜香、叉烧包的甜香、豉汁排骨的肉香混杂在一起,对她而言简直无处可逃。

    女伙计看了看姜贝贝,

    “要咩?”

    姜贝贝伸出小手,指了指最上面的蒸笼。

    “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虾饺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姜贝贝又指了指旁边。

    “这个。”

    女伙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
    “烧卖?”

    姜贝贝点头。

    随后,她的手指一路移动。

    叉烧包、牛肉球、凤爪、豉汁排骨……

    最后,她干脆张开双臂,像是要把整辆点心车都抱住。

    “都要。”

    女伙计愣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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