卑贱……残废……

    绣绣猛地惊醒。

    窗外电光一闪,紧接着是“轰隆”一声炸雷,震得窗纸都在簌簌地抖。

    绣绣心跳得厉害,额上沁出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可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雨声雷声,叠在一起,让她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她想去找夫君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绣绣已经摸索着下了床。

    她记得善水说过,自己的院子并未和顾府在一处,只有一道小径相同。

    夫君住在顾府的书房,出了院门往东,穿过小径,再绕过一个小花园就到了。

    她去过一次,是刚来京城的第一天,顾寒生匆匆地带她认了认路。

    那天,绣绣感叹京城的院子真大。

    夫君也应该是做了很大的官。

    夫君还对她语气平淡地嘱咐:“没事别过来,我公务繁忙。”

    但今夜雷声太大了。

    她只是想……只是想听他说一句话,随便什么话都好。

    让她别这么害怕。

    或者,绣绣其实还想问问顾寒生。

    是不是的确不想要她了?

    若是如此,她身上还有回去的盘缠,绝不多做纠缠,明日便回县里。

    至少县里有自己的娘亲。

    绣绣摸到房门,推开,夜风裹着湿冷的雨气扑了满怀。

    她攥紧了门框,深吸一口气,迈了出去。

    然而雨比绣绣想的还要大。

    冰凉的雨点子砸在身上,很快就让她浑身湿透。

    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她便不能再回去。

    只能凭着记忆数着步子,走到院门口,摸索着门框转向东边。

    脚下的青砖路被雨水泡得滑溜溜的,她走得小心翼翼,一手扶着墙,一手伸在前面探路。

    雨夜太大,后院是不常来人的,值夜的人便更懈怠。

    没人看见绣绣越走越远。

    一道回廊,两道回廊。

    绣绣记得这里有一道门槛。

    脚尖探到了,她抬脚迈过去,手却没有够到预想中的廊柱。

    风灌过来,雨声忽然变大了,像是走进了开阔的地方。

    绣绣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她走错了!

    这里不是去书房的路,也已经不在后院。

    身后才是她来时的路,于是绣绣退了几步,想要回去。

    可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。

    或许是被雨打落的枝条——

    她又摔倒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摔得比白日重得多。

    手掌磕在地上,一阵酸麻,脚踝也扭了一下,火辣辣地疼。

    绣绣伏在冰冷的湿地上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嘴里,有股泥土的腥涩味道。

    雷声还在头顶滚着,一道接着一道。

    绣绣忽然觉得有些委屈。

    这委屈来得毫无道理,大抵是攒了很久很久,终于在这一刻盈满,溢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把脸埋在臂弯里,肩膀轻轻地抖着。

    她想娘了。

    娘花了那么多钱将她送来京城,是想她能和心爱之人有一个家。

    可是她过得好辛苦。

    就连顾寒生也待她很冷落。

    可哭了没多久……

    雨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准确地说,是绣绣头顶的雨停了。

    沈寂从马车上下来,便看见了这一幕。

    他冷冷的望着趴在沈家后院门口哭的小姑娘,拧了拧眉。

    身后的侍从阿砚正要将人赶起来,却被沈寂抬手拦住。

    他接过了伞,走过去,撑在了绣绣上方。

    绣绣感觉到一片阴影覆上来,雨点子不再砸在她身上了。

    她又听见雨打在油纸伞面上的声音,

    笃笃笃笃。

    是有人靠近了她。

    绣绣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什么都看不见,但她嗅到那人的气息是一点淡淡的沉水香,不是前几次见顾寒生时他身上的墨香,可也是很好闻。

    沈寂一只手伸过来,力道托住她的胳膊,把她从湿冷的地上扶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摔伤了么?”

    绣绣一顿,在分辨这是不是夫君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而和顾寒生分开快两年,到如今又没再怎么相处过。

    绣绣其实已经听不太出他如今的声音了。

    总之和从前念诗的时候,不一样。

    都是这么冷淡。

    那看来就是了。

    绣绣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她摸索着,双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袖。

    衣袖的料子很挺括,被雨洇湿了一点,也是凉的,但男人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,却是暖的。

    “夫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