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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翌日,天刚透亮,孟榆中便又只身去了顾府。

    只是面色覆着一层寒霜,再不似前几次来时那样,迫不及待的想见到绣绣。

    顾寒生也答应了见孟榆中。

    不过,一眼就瞧见孟榆中脸色不好。

    他微微一笑:“榆中今日怎来得这般早?可是婚期事宜,还有不妥之处?”

    孟榆中坐了下来,却是眉眼冷冽,没有半分笑意,目光沉沉锁着顾寒生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从前自己真是瞎了眼,被这二人骗的团团转,一时间,整夜的愤懑、难堪全都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顾兄,我今日前来,只为一问。”

    顾寒生微微颔首,挑眉: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柳绣绣,到底是你的表妹,还是养在你府中、见不得光的通房?”

    顾寒生一怔,面上却并不意外,大抵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。

    “谁告诉你的?”

    “这不重要。”孟榆中的嗓音紧绷,还在竭力维持着体面,“你只需告诉我,是或不是。”

    顾寒生沉默须臾,缓缓颔首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孟榆中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。

    顾寒生却只顾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,漫不经心道:“她的确是我在松阳收留的人,随我数年。带入京城后,发觉诸多不妥。恰逢你心悦于她,我便做个顺水人情。你若介怀,婚约便可就此解除,聘礼我即刻让人全数送回孟府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这样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要回一件对方不合心意的东西。

    正好,他如今也不想把绣绣送人了。

    可孟榆中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张自己曾经真心相交、敬重信任的面容,孟榆中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,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才转过头来的傻子!

    而更让他气恨的是……即便到了这一步,他竟还是放不下绣绣。

    孟榆中咬牙,下了许久的决心,才说:“但我不是来退亲的。”

    顾寒生这才一滞,狐疑的抬起眼。

    孟榆中道:“我依旧可以娶她,也可以给顾兄想要的漕运商势,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字地说:“只能以通房之礼,绝不能是正妻。”

    顾寒生眉头沉沉凝住。

    孟榆中似乎也解气了,冷笑道:“京城权贵世家,通房相互转赠本就是常事。你只需将她身契转予我即可。聘礼我无需退回,我孟府,也不缺一个通房的吃穿用度。”

    “但孟府正妻之位,她担不起。”

    在孟榆中看来,自己已然仁至义尽、情理两全,不算过分,

    毕竟谁也不知,柳绣绣在成为顾寒生的通房之前,究竟还经历过多少男子的床榻。

    他那兄长即使体弱多病,成了那个样子,依旧不乏有丫鬟婢女痴心妄想,想要爬床。

    都沦为旁人通房的女子,又能纯良干净到哪里去?

    顾寒生心中却有一瞬间的不悦。

    绣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,不论他如今待她如何,她始终是乖巧懂事的,被人当面说成卑贱的通房,总觉得不舒服。

    可顾寒生还不至于为这桩事生气。

    妻和通房不一样。他若有个正妻的事传出去,沈府那头,更不会允许沈玉棠嫁给自己。

    通房好,通房说得清,也能收得回来。等他在朝中站稳了脚跟,日后想要把绣绣要回来,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顾寒生放下茶盏,毫不犹豫,“身契我让人备好,明日给你。”

    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,保住了孟府体面,又得到了绣绣……可孟榆中心底那股憋屈和怒火,依旧翻涌不止。

    “既然顾兄应允,那此事便定了。只希望,在此之前,顾兄莫要再对不起我。”

    孟榆中不愿再多留,因为多看顾寒生一眼都觉讽刺,当即起身就要离开。

    下人引着他往外走,才到回廊上,迎面便遇上了两道纤细身影。

    孟榆中脚步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绣绣拄着细拐,一身素色软裙,眉眼温顺,面色浅浅透着苍白,应是刚从殷氏屋里出来。

    自从殷氏知道绣绣来了京城,便日日都想与她说话,其实也是为了变着法子哄绣绣留在京城。

    善水先看见了孟榆中,眼睛一亮,低头凑近绣绣耳边:“娘子,是孟公子!他又来看你了!”

    绣绣闻言,一怔,怎么今日又来了?

    她依着礼数,被善水牵着上前,规规矩矩对着孟榆中浅浅一礼,“孟公子安好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问候依旧乖巧温顺,眉眼依旧干净柔软。

    可落在孟榆中心里,早已变了滋味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副纯良无害、懵懂无辜的模样,心下只觉万千讽刺,爱恨交加,痛苦万分,

    喜欢是真的。

    可厌也是真的。

    孟榆中立在原地,居高临下看着绣绣,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珍视,最后只剩凉薄厌恶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甚至连半点客套笑意,都吝啬给予她。

    善水察觉不对,看到身后人影出现,是同样冷着面容的顾寒生,登时觉察到不对,拉着绣绣退开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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