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生确实快忘了。

    他这几日都在为誉王之事烦扰,又要抽空去哄沈玉棠。

    尤其是,孟榆中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这婚事。

    顾寒生险些就忘了。

    听见绣绣主动问,顾寒生忽然没来由的渗出酸涩,她明明不想嫁过去,可仿佛已经认命,意识到这里也不是她的家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语气不大自然,“还有十日。”

    绣绣听后,只微微点了一下头,便拄着拐杖走了。

    她方才,只是想试探顾寒生。

    想看他还记不记得,前几日说要带自己离开顾府的事。

    明明还逼着自己签字画押了的。

    倒是他自己先忘了。

    好在绣绣已经生不出什么难过,因为这次没再寄予什么期望。

    只是没想到,翌日,还是有人来接自己去治眼睛。

    绣绣想去。

    哪怕昨夜问出那句话时,已经对顾寒生彻底死了心,可眼睛是她自己的,她不能赌气不要。

    莫大夫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见她来了,便吩咐药童去煎麻沸散。

    绣绣手搁在膝上,这次是她一个人来,心底实在紧张害怕。

    很快她就听见莫大夫衣袖窸窣,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绣绣侥幸的想,疼过一次,这一次或许就不会那么难忍。

    幼时看不见,摔得多了就不疼了。还听邻居的婶子说,小孩子生多了,也没第一次那么疼。

    可绣绣猜错了。

    第一针刚扎进来,她就疼的险些痛苦出声。

    怎么会……比上一次还要疼呢?

    才第三针时,绣绣眼前就开始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眼见她浑身无力,要向后倒去。

    可就在那一瞬,身后忽然多出一双手。

    绣绣被那人拢进怀里,贴在坚硬又柔软的男子胸膛,同时闻见栀子香。

    她着实没想到,顾寒生真的会来。

    可疼痛更快漫上来,她什么都没说,眼前一黑,便就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沈寂看着怀中晕过去的女子,那么瘦小,却承受着如此剧痛,眼底不由变为担忧和愠怒。

    “为何她会疼成这个样子?你那麻沸散是从菜地里拔出来的吗?”

    莫神医“啧”了一声:“你瞧瞧,我就知道大人要怪我,先前我就说了这疼痛非常人难忍,是你自己说她能忍的,可不兴同我一个无辜的大夫撒泼啊!”

    沈寂哑口无言,又低下头去看绣绣。

    好在,这一次她眼里流出的血泪少了许多。

    今日的施针结束,沈寂却没有将绣绣着急送回去。

    还召来善水照顾她。

    自己则坐在屋外喝起茶来。

    杯盏之中,热气袅袅升起,衬得如玉公子,宛若谪凡仙人。

    宅邸里的医女全都聚在一处悄悄偷看,眼底惊艳。

    莫大夫路过,不免无语。

    那女子现在还看不见,装的如此花枝招展给谁看?

    阿砚站在沈寂身后,看着自家主君,也忍了半天,终于没忍住。

    “属下如今,真是看不懂您想做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沈寂搁下茶盏,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很难看出么?”

    阿砚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,想同她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阿砚的腿一软,险些被这句话吓得跪下来。

    他扶着桌沿稳住了身子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您这心思……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。”

    那女子都还没真正和离呢!

    您这日子……能过的明白吗?

    沈寂回头,露出真切的微笑:“你觉得,我长的如何?”

    阿砚连忙道:“主君自然是龙章凤姿,天人之表,满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绣绣呢?”

    阿砚不明所以,但还是如实说:“绣绣姑娘也是极好看的。”

    沈寂这才重新端起茶盏,打量着澄澈的茶水,理所应当:“那我和她,是不是比顾寒生与她要般配?”

    阿砚没想到自家主君能不讲道理到如此地步。

    “天造地设。”他违心道。

    不过是打算强抢民女,和主子此前做的那些事比起来,已经算不值一提了。

    沈寂面上的笑意收了收,这才问起正事:“事情可得准备妥当?”

    阿砚也恢复正色,道:“主君,一切都已妥善,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此事毕竟有风险,若是伤到了绣绣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沈寂闭上眼,薄而浅的眼皮上有一层漂亮的褶皱,与眼尾的细线一同上挑,分明是温柔至极的君子模样,却又在一睁眼时,眸中透出令人心底生寒的冰冷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让她伤到。”

    “我又不是顾寒生那等废物。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方氏眼见聘礼到不了自己手里,又不能明打明的欺占,心里就忿忿不平起来。

    这府里,是她的,就一定是她的。

    不是她的,也得分一半给她。这就是她的道理,谁叫顾府是她亲侄子的宅子,哪有眼看着一个盲女将那么多东西带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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