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绣神情凝住,变得苍白。

    那话里的冷嘲热讽太过明显。

    更没想到,是沈寂。

    竟然是沈寂来救了她。

    二人自从上次闹得狼藉后分开,她就对他如同见鬼,再也没见过。

    绣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那一步偏偏就落在沈寂眼里。

    他眼神顿时黑下去,一片冷寂,透不进光。

    这时绣绣小声的道歉:“我没有……只是错认了你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错认……

    沈寂喉头一哽,泛出些痛意来。

    这半年,他们之间相处的那些时光,也全都是因为自己扮作顾寒生,教她错认了才得到的。

    只要自己顶着顾寒生的名义,便是叫她做什么都可以。

    “只可惜,是我救了你,谁叫我于心不忍看你冻死。早知如此,便该轻飘飘走过,叫你等着你那夫君来救你才是,免得让你夫妻二人,因我错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是可笑,嘴上为自己的丈夫守节至死,甚至拿着剪子宁死不屈,实际——却连他的声音都辨不出来?”

    他这句话更是像刀子,一下剜在了绣绣心上。

    但沈寂心里也没有一点好受,他被捧在高高的沈家家主位置上,何曾如此求而不得过?

    何曾要冒名顶替去觊觎过什么?

    何曾如此这般,让人生厌远离过?

    沈寂发出一声戏谑的笑,恨她令自己着魔一般,更恨自己可笑。

    “也难怪顾寒生要另娶……”

    沈寂气过了头,竟说出这句话。

    他忽然止住。

    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,沈寂抬眼看过去。

    却看见她只是沉默的站着,眼底却变得空空洞洞,仿若蒙了细雨的江面,灰败颓然。

    叫他的心募地纠紧。

    剩下的话再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绣绣知道自己并不让人喜欢,这世上的人,除了婆母和娘,都觉得她是碍眼的石头。现在婆母过世,娘下落不明,曾经给予过她一丝善意的沈寂,也成了嫌恶她的人。

    绣绣觉得自己不该难过,可胸口好像也破了口子,呼呼的吹过冷风,连着喉咙和里面的心肝脾肺都开始疼。

    “对不住……”

    她只能这么说。

    她也不知道错到哪儿了,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方才的一点小事,就让沈寂如此生气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先认错,道歉。

    沈寂眉头拧起,呼吸都变得滞涩,他并不是想要她难过,只是……

    只是不甘心。

    可再多的不甘心,在看到她露出难过伤心的神情时,还是一干二净了。哪怕知道她讨厌自己,哪怕知道她心里只有顾寒生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绣绣打断了他,像是怕他继续生气,急忙说:“我知道,我这样的人,活着没人在乎,死了也无所谓,沈大人肯一次次救我,是我的福分。可我什么也报答不了,大人厌烦我也是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她乖顺的待在那儿,说着离沈寂越来越远的话,像是一个木偶。

    变成了,连沈寂都觉得陌生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心里开始有了和顾寒生一样的错觉。

    绣绣变了。

    和最初,完全变了。

    鲜活灿烂的栀子花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变得即将枯萎,好像再等等,她就要败了。

    沈寂意识到说重了话,鬼使神差的想要将留住她,可一动,绣绣便往后躲去。

    她猜到沈寂也讨厌她了,和顾寒生不拿她当妻子一样,那就是讨厌,所以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,阿隼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一进屋,就觉察到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将粥放下,回头看绣绣,那女子的目光竟比昨日冻得发抖时还要灰败,心里顿时生出不忍,于是对沈寂也没了好气。

    “她都守了你一夜,一醒来就发脾气?还当这是你金尊玉贵的贵人府邸呢!”

    沈寂本就不是善人,哪里是什么人都能对他颐指气使,闻言,冰凉的看向阿隼。

    却见阿隼根本不搭理他,而是去到绣绣面前,声音温和下来:“昨天的肉好吃吗?我又给你烤了,快出来吃吧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绣绣看不见,便递给她一截棍子。

    沈寂当时就看出这人对绣绣的语气不对劲,微微眯眼:“你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陈阿隼回头:“救你的人啊,不然你以为,你是怎么躺在这儿的?”

    青年又壮又高,虽一身皮肤被风吹日晒的泛黑,可目光灼灼,更显得精壮糙硬,与绣绣站在一起,便像野马护着只白玉般的兔子。

    让沈寂心中生出森冷。

    “是吗?那多谢了。你现在可以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人……”

    陈阿隼脾气烈,想要骂回去,可一对上沈寂令人望而生畏的眼,忽然没了气势。

    沈寂晕过去的时候,他就看出此人非同凡可。

    如今醒来了,眼底流露出的、那高高在上的尊贵更是他在山里住了一辈子,也没见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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