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尚书还想说,萧承晏已经取出铜钥匙。

    他没有交给景帝。

    交给了兵部尚书。

    “接。”

    兵部尚书双手接过。

    沈确跪在群臣末尾,额头抵地。

    “殿下,暗线救过人。”

    “孤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明日还会救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让它只能靠一个正确的太子活着。”

    萧承晏说完,没有看程见微。

    程见微也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她看兵部尚书接钥匙时有没有登记。

    掌印内侍已经写下时刻。

    景帝翻开担保文书。

    “太子交暗额,韩家交现银,长公主交一年收益。十二笔验真先付,验假追缴。若朝廷改口,先从三处担保补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萧承晏。

    “你有条件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套办法一旦用于定北后营,也用于皇族、朝臣和韩家。不能只让东宫旧账见光。”

    殿内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景帝轻轻敲了一下御案。

    “你拿朕的兵额与朕讨价?”

    “暗额原本就在东宫。儿臣今日把它交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有功?”

    “所以儿臣先亏。”

    景帝看了儿子很久。

    “准。”

    掌印内侍把最后一页送到程见微面前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即签。

    “臣女仍是串联嫌犯。十二笔验债期间,只作见证,不作单独核验人。”

    景帝道:“你出狱便为了把自己再写出去?”

    “臣女出狱,是因为有人押了东西。嫌疑没有因此消失。”

    “准。”

    她落下名字。

    萧承晏也在担保人一栏签了。

    两人的名字隔着三行:一行写债,一行写罪,一行写谁先亏。

    两处墨迹隔着三行,没有碰在一起。

    韩维山在此时出列。

    “陛下,既然债与罪分别处理,程肃私印狱后被用,应查取印;印下债权也应逐笔验明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程见微与父案有直接利害,请依她今日所立之例,回避程肃相关三笔。”

    景帝问:“你回避吗?”

    “回避。”程见微答。

    韩维山抬眼。

    她答得太快,他反而没有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“但度支司也不能单独核。”程见微道,“韩大人是十年前中书转押签发人,与臣女一样有利害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让谁查?”

    “刑部查取印,兵部查军籍,长公主府核债主,东宫只出担保,不碰结论。各留一册,少一册不得结案。”

    韩维山道:“四方互相等,一笔账查到何年?”

    “父亲只剩两日,臣女比韩大人急。”

    “急还肯回避?”

    “不回避,韩大人明日就会说所有证据都是女儿造的。”

    韩维山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总算知道老夫会怎么写你。”

    “看了九年。”

    景帝准了四方核验。

    散朝时,太阳已经偏西。

    程见微走下宫阶,萧承晏在后面叫住她。

    “你早知道父皇想收回暗额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还让孤交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也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孤可以押两年岁入。”

    “钱还能再收。钥匙交了,才是真的交。”

    萧承晏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想过,孤会恨你?”

    程见微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想过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?”

    “比八千人一起恨殿下便宜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把自己算得很便宜。”

    “臣女暂时没钱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,萧承晏真的笑了。

    只一下。

    笑完,他把东宫担保副本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卯时以前回牢。别让孤丢了暗额,还多一项纵囚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可以派人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派了。”

    程见微回头。

    女监那名年长狱卒坐在宫阶最下面,怀里抱着锁链,正低头打瞌睡。

    她没有穿东宫衣裳。

    也没有被赶到远处。

    三月十七,天将亮。

    父亲只剩一日。

    程见微回女监前,韩维山在刑部门外等她。

    他递来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

    无名簿首批十二笔的抄本。

    与邱十娘交出的字次、折痕都一样。

    “你有十二笔,”他说,“我也有。”

    程见微没接。

    “邱十娘给你的?”

    “没有领头人的东西,谁都可以送一份出去。”

    韩维山把纸塞进她袖中。

    “你真以为里面全是来讨债的人?”

    “还有什么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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