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三春转向她。

    “我说我要退,你也拦我?”

    “我拦他们趁你不知道让你留下,也拦他们趁你不知道让你退出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等多久?”

    “先把退出会失去的议价、分红和追债成本写清。你听完,仍要退,再由你亲自撤。”

    杜三春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好。别替我改答案。”

    “不改。”

    年轻御史把第三种选择记进主册:有退出意愿,待明示成本后本人重认。

    这不是退出。

    只是朝廷第一次在“代领代结”旁边,留下了一个可以说不的位置。

    ···

    三个人离开以后,桌上剩下三只空碗。

    罗三娘要现钱。

    祝青要保留集中收益。

    杜三春要在知道代价以后退出。

    萧照庭把三张记录排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你若给三百八十六个人三百八十六种办法,织所不用等断丝,先被账拖死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三百八十六种。”程见微说,“把工钱、共同采买、未来分红和旧债代追分开。每一项只有留或不留,不能用一个指印全包。”

    “每一项都让她们选,账房会多出几倍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“集中买丝的价也可能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“织所停了呢?”

    程见微没有立刻答。

    她的方法不是没有代价。

    过去她只要找出哪一列不平。现在每多给一个人一项选择,账便更慢,价便更高,也可能有人因此少拿钱。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今日全拆。”她说,“先保已经确认的共同采买;永久代领不再自动续。新的选择怎么登记,由有权的人定,我只把三种答案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萧照庭道:“至少你终于肯承认,拆得太快也会伤人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也该承认,救过人不等于以后都能替她答。”

    两人隔着三张纸,谁也没有让。

    食堂却已经开始收碗。

    厨娘走到萧承晏面前,看着他没动过的那一碗饭。

    “还吃不吃?”

    护卫统领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萧承晏拿起筷子。

    “吃。”

    厨娘又看程见微。

    “你的也冷了。”

    程见微这才发现自己面前也有一碗。

    她坐在长桌这一端,萧承晏坐在另一端。萧照庭带着三张记录去了账房,年轻御史在门外核主册,食堂里只剩收碗的碰撞声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谈父案,也没有谈东宫。

    谁都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还不走。

    只把冷掉的粟米饭吃完。

    ···

    最后一只碗刚收走,织所外连着来了几名送信人。

    不是同一家商号。

    也不是同一条街。

    他们带来的回话却一样:旧账未明,新丝停赊。已经装车的可以卸下,尚未出库的一律不发。

    掌事女官把各处回单铺满半张桌。

    “七处都停。”

    萧照庭问:“现有丝还能撑多久?”

    “昨日盘的是今日起的三日份。今晨第一份已经上机。”

    三种选择刚被写进主记录。

    账外的人只给了她们三个生产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