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姐姐若回来——”

    “也不知道。”姚满抬头,“你问这些,是要写进哪一栏?”

    程见微的右肩慢慢直了。

    “还没有那一栏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别问得像你能给。”

    程见微停了片刻,退回桌前。

    她没有因被刺中便替姚满许一张床,也没有把这句记成姚满不配合。只是把原本写下的“药、食”后面添了一个“住”,又在下一行停笔。

    住处的钱付给谁?本人未到场时,妹妹能不能替她选一扇安全的门?痛没有替这些问题生出答案。

    崔珣一直没走。他有权决定是否从无争议旧债中直付指定药铺;若错付,他承担第一道审查责任。

    萧承晏问:“女医说不急呢?”

    “不付。”

    “看错呢?”

    “记我的名字,也记她的。”

    “药铺抬价?”

    “只按官药中价。多出的,药铺自己决定赊不赊。”

    崔珣抬眼:“殿下今日是来救人,还是替度支把以后十年的错都问完?”

    萧承晏道:“方才也有人这样问过我。”

    程见微右边嘴角先松了一下,又立即抿住。她低头去取纸,鬓边一小缕短发垂下来,便用沾墨的手背蹭回去,太阳穴留下浅浅一道墨。

    她只写三件。

    损失迫近且难以补回。

    只付避免该损失所需的最小部分。

    钱直接到提供药、食或住处的一方,不经过代理人。

    “还少一件。”崔珣说。

    “谁有权说它急。”

    “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不写?”

    程见微把笔递给他。“因为这件不能由问事席替你签。”

    崔珣没接。“你把问题拆出来,让我留名?”

    “你也可以不设。”

    “不设,人可能停药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不是一道只有好处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崔珣看了她一会儿,接过笔,写下:主管衙门当值有权人依据dú • lì 核验决定;问事席记录理由与异议,不代签。

    他署了名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温女医的回签在闭门前送到。

    病情需要连续用药。原方中几味可以暂缓,一味可以换成官药,余下部分停用会使高热反复。她没有写病名、姓名和住址。

    六钱被压到四钱。

    崔珣签了直付。度支开出一张只可由该药铺在官柜兑换的窄票;药铺收票后出具当夜药品回单,次日再由温女医核药是否送达。

    四钱从债主已经核准、无继承争议的旧债中扣;不是东宫施药,也不因救急允许任何人领走余款或公开病人姓名。

    伙计抓起窄票就跑。

    姚满仍坐在石阶上。“她的药钱能先付,我姐姐的房钱为什么不行?”

    崔珣道:“药停一夜,损失难以补回。你姐姐的住处——”

    “被夫家找到以后,也能补回?”

    房钱买的不是一张床。

    对一个被夫家带回、再出来便可能无处藏身的人,今夜有没有安全住处,同样可能不可补回。

    可姐姐本人不在,住在哪里不能由妹妹公开;钱付给谁,也没有指定对象。

    “今日不能付。”程见微说。

    姚满站起来,将湿被重新抱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因为她不够急,还是因为她没法让你们看见她有多急?”

    程见微没有追上去解释。

    谢闻简问:“这句记不记?”

    姚满走到门槛处,自己回头。“记。写我说的。”

    这成为急付页上的第一条异议。

    名字在姚满自己的话下面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第一张回单必须当夜核。

    程见微、崔珣与萧承晏只到药铺,不跟药去病人住处。掌柜将原方、女医删改后的方子和抓出的药包并排放在柜上。

    最贵的几味已经拿掉。

    掌柜称出替换的官药,脸色不好看。“官库成批买的价,小铺照收,要赔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何接票?”崔珣问。

    “昨日已经赊过一剂。今日停,昨日的钱更收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病人的命、药铺的本钱和一笔旧债,只在今夜有一小段能接上。

    掌柜指着一味药。“这味铺里送,只送今日。明日还按四钱,不做。”

    “写进回单。”崔珣说。

    “写了,官府往后会不会说今日四钱能买到,以后也只能卖四钱?”

    “写明由药铺自愿加付,不形成后价。”

    掌柜这才按印。

    柜台另一边摆着赊药木筹,有的刻名,有的只有住处记号。一个抱孩子的男人听见官府直付,立刻递来自己的木筹。

    “我家也欠药钱。”

    崔珣问:“有已核旧债?”

    男人愣住。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这张窄票只能从债主自己的已核债额中先扣。”

    “没债的人便不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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