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席前,萧照庭到了。
她今日穿一件石榴红窄袖外衫,料子好,却没有为进问事席故意换成朴素颜色。右腕的金镯在抬箱时撞出一声轻响。她没有先坐为长公主留出的正位,进门先看四栏旁还有没有容得下公议箱的位置。
随她来的不是公主府内侍,而是一名织所女管事和一名账房。女管事袖口沾着断丝,账房抱着各家最近一次兑价抄页;公议不是萧照庭忽然想到的一句漂亮话,是她从两千六百人如何一起买丝、卖布和分担停工里带来的办法。
她没有看母女背面的私人四句,只看公开规则。
“一笔债拆成本人、监护、代理、公开、生活和复核,能做。”她说,“两百一十四笔都这样拆,兑付要拖到什么时候?”
程见微道:“不能因为人多,就把不同意思并成一种。”
“本宫没有要并成一种。”
萧照庭让人抬进一只已经封好的公议箱。
“无名债主若一个个去和韩家、票号、度支谈,最急的人永远卖得最便宜。若共同议价,兑付时点、折价、见证费和代理费都能压下来。”
沈令仪问:“谁授权你代表?”
“目前没有人。”
萧照庭说这句时没有回避身后女管事的目光。她在织所习惯先把人组织起来再谈价,这种习惯救过停工的人,也让她容易把“我能让你们更强”提前写成“我可以先代表你们”。
“那箱子里是什么?”
“一份邀请,不是同意。”
她摘下右腕金镯,压在公议箱自己的提议页上。
“织所、药局和公主府都可以被拒绝。若本宫最后从组织里获利,获利也要先写。可你们不能只把每个人拆清楚,再让最急的那一个独自去和最有钱的人谈。”
萧照庭把公议箱放在四栏纸旁。
“本宫只问一件事。”
“两百一十四个人,能不能先作为两百一十四个人,坐到同一张桌边?”
这一次,没有人立即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