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一落,全场骚乱。

    今日来的宾客众多,一听出了人命,个个顿住。

    “你说清楚,什么叫青杏掉井里了?她方才才从宴席上离开,怎么会掉进去呢?”李嬷嬷率先出来质问。

    那丫鬟扑通跪倒在地上,浑身发抖,瞳孔涣散,显然是头一次见这种情景。

    她结结巴巴地说:“奴婢方才去后院端菜,想绕去偷偷喝口水的,路过水井,看见一只鞋掉在井边就凑过去一看,里头那人穿着青色衣衫,银线刺绣,手腕上还戴着白狐毛手脖。

    脸朝内没看清楚,但一看就是青杏姐姐啊!”

    李嬷嬷赶紧上前将丫鬟挡在身后,自己也跪下来请罪:

    “老夫人,这丫头不懂规矩,在宾客面前失态,是老奴教导无方。”

    她嘴上赔着罪,心里暗暗叫苦,好好的生辰宴让一个丫鬟当众说出了死人的事!宴会要是毁了,她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!

    老夫人到底见过世面,当着一众宾客的面,没有当场发作。

    她拄着拐杖站起身,面上还挂着得体的笑,很是沉稳地保持世家老夫人的体面:

    “看来府上出了点事,诸位继续饮乐,我去处理一下。”

    路过李嬷嬷和那丫鬟时,她还特意侧脸说道:

    “这丫头头一次见这种场面,慌不择路来告知主家也是忠心,不必过于苛责。”

    李嬷嬷连忙低头应是,带着丫鬟跟在了老夫人身后。

    郭嬷嬷在一侧询问细节:“你中间可还看到了其他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没有,青杏姐姐去的时辰也不长,我过去偷偷喝水也不敢和其他人说……来回路上就只有我一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祝小宛站在外院丫鬟中间,很是震惊。

    青杏……死了?

    刚刚活生生的一个人,转头去了后院一会会的功夫,居然就死了!

    祝小宛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她虽见过更血腥的场面,但是仍然没办法接受,和自己朝夕相处一个多的人,就这么凭空没了。

    青杏还没享受两天顾川通房的福分,就这么让人给害了。

    要说自己掉进井里的,绝对不可能,人就算不小心掉进去,也会想办法撑一会儿。

    如今青杏都已经是清晖院的人了,性命尚且如此脆弱,那他们这些在外院籍籍无名的丫鬟呢?

    岂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?

    而祝小宛这些都还没时间细想,她只联想到方才自己也离席了……

    她回房取檀香膏,床铺被人翻过,转头青杏就出了事。

    她用拇指狠狠按了按虎口,强迫自己稳住神色,越是这个时候,越不能露怯免得引火烧身。

    原以为宾客们至少会认为晦气,面上显露些许不悦,谁知道宾客们只当无事发生,笑容依旧满面,继续推杯换盏。

   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。

    身为丫鬟这个身份根本没有任何分量,能被轻而易举杀死,她想要活下去,就必须往上爬!爬到通房还不够。

    不久老夫人便换了一身衣裳重新入席,笑容如常:

    “方才出了点小岔子,惊扰各位了。

    今日是川儿三十生辰,府上难得热闹,咱们继续。”

    二房顾廷率先举杯起身:

    “好侄儿今年三十而立,如今已是户部尚书,也是圣上面前的红人,正是春风得意之时。

    愿侄儿事业有成,家庭早日圆满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笑着接过话头:“你呀,平日在朝中和川儿多见,怎么就不打个招呼,叔侄之间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。”

    顾廷嘴上笑着,暗地里撇了撇嘴。

    朝中抬头不见低头见,不打招呼的人从来不是他,而是顾川!

    他何尝不想借顾川的关系在圣上面前露脸,偏偏顾川防他们这些亲戚跟防外人似的。

    只有唤他尚书大人时才肯斜过来看一眼的!

    他低声对边上的夫人嘀咕:“冷成这副模样,对女子动不了心也是活该。我娘整日把顾川当宝,也不想想这种冷血无情的人,万一是条白眼狼怎么办?”

    二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瞪了他一眼:“少说两句,让人听见了,咱们要被移除族谱的。”

    她也站了起来,脸上笑得跟花似的,说了一堆恭维话,又把儿子顾柏推出来:

    “柏儿,你不是学了首静夜思吗?今儿在祖母面前背背,祖母肯定高兴。”

    顾柏有些懵了,让娘亲硬生生拉起来,满堂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他紧张得脸刷地红了。

    他磕磕巴巴开口:“床、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……”

    顾柏卡壳,下意识地看向老夫人。

    一看到老夫人面上笑容渐渐僵硬,顾柏更慌了,紧张得把后面的内容全忘光了,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二夫人在一边急得直推他,压着声音:“地上霜!地上霜!”

    祝小宛默默垂下了脑袋。

    听说顾川十六岁就中了状元,才华斐然满腹文墨。

    而此时二房却在他的生辰宴上让自己的儿子,背一首大街小巷孩童都会的静夜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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