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老家的第四天,梅原跟着父母,去了趟隔壁县的舅舅家。

    作为他家临时的第三个孩子,陆英当然也一起随行。

    外婆早逝,而外公也在梅原上二年级时就离世了,他妈这边的亲戚只剩下两个舅舅。

    二舅在外打工,大舅在家务农,梅原一家过去,他很高兴,尤其是知道外甥考了个好分数后,凑了一堆皱巴巴的钞票给他当红包。

    “不要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回老家以来,梅原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拒绝红包。

    毕竟大舅家条件不太好,平白为他支出这么一大笔,他收着也难受。

    “收着。”大舅却很坚持。

    梅原没办法,只能先收下。

    大舅年轻的时候当过兵,退伍后也在外面打过几年工,腿上落了毛病,走路一瘸一拐的,行动不太方便,后来就回家务农了。

    梅实和薛宁一直想让他进城来工地,随便干点什么都行,他却不愿意给他们添麻烦。

    不过这两年,大舅的儿子已经工作上班,家里的条件算是慢慢好起来了。

    舅舅家门前是个大塘,夏天满是荷叶,底下生长的藕也是他家的一笔收入。

    梅原和陆英下水玩了半个下午,采了不少莲蓬,最后以被一条扭着腰靠近的水蛇吓上岸而收尾。

    梅原一家在这边住了一天,第二天吃了午饭才回去。

    路上,大舅忽然打来电话。

    梅实开车,薛宁接了,过了会儿扭头看了梅原一眼。

    等大哥说完,她开口道:

    “今年热,装个空调也好。该付的钱老大都付了,问你要安装费什么的可别给。

    “没花多少钱,就你给的那红包,我贴了几百块,现在空调打折,便宜得很。

    “没那么费电,你们晚上把门窗关紧,温度降下来它自己就停了……老大还给你充了电费,你放心用……哎呀,你就当是外甥长大了,孝敬你的。”

    等挂了电话,薛宁扭头道:“大舅说他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梅原嘴上应得平淡,陆英却看见他浑身都像浇了水的蔫吧花草,一下子舒展开了。

    而快到家的时候,薛宁再次转过来,看着梅原和他旁边的陆英。

    “我们明天早上就回城里了,工地那边忙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梅原昏昏欲睡,闻言清醒了大半,“……哦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问道:“明天就回去?没有亲戚家要去了吗?”

    “又不是过年,还要去哪里……”

    薛宁说着,整个人忽然一激灵,回身在他爸肩上就是一巴掌。

    “你祖宗!”

    梅实先是一愣,接着大叫一声。

    “靠!”

    这几天光顾着活人这边,都忘记上坟了!

    梅实原地停下,然后调转车头,又往镇上开去。

    “买挂炮竹,再买点纸就行了。”薛宁说道。

    “现在这时间买得到吗。”梅原往前凑了凑。

    “乡下这种事多,一年四季都买得到。桥头的超市什么都有。”

    薛宁想了想,“纸就少买点,买挂大炮竹,在山脚放了。”

    梅实似乎想说什么,但顿了顿,也认可了,估计也不想在这时候往深山密林里钻。

    到镇上的桥头超市,梅实薛宁下来买纸钱炮竹,梅原则拿了几瓶矿泉水,又一人买了根冰棒。

    “我要去吗?”趁梅实薛宁去柜台结账,陆英悄悄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就在山脚放个炮竹。”梅原说,想了想又说:“你来吧,随便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嗦了下冰棒。

    上车,回家。

    车到家就停了,梅原拎着炮竹纸钱,跟着老爹去山脚。

    山脚有个池塘,早年间,薛宁还在乡下的时候,每天洗衣服都来这边,现在几乎没人来了。

    梅实就在塘边停下,抬眼望着郁郁葱葱的山林,点了根烟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捡根树枝,在道边随手画了个圈。

    “就在这里吧。”

    他把缠绕的大炮竹解开,嘴里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“老祖先,老梅家出了个大学生,光宗耀祖了……”

    梅原和陆英往后退了退,看着梅实用烟点燃炮竹,噼里啪啦地炸起来,激烈的爆炸声在山林间不断回荡。

    放完大挂的炮竹,梅实让梅原给祖先烧点纸。

    说少买点,最后也买了一大捆。

    梅实点火,梅原烧纸,炙人的火焰烧得旺盛。

    “山上一把火,所长爱上我。”梅原一边烧纸一边嘀咕。

    “瞎讲。”梅实斜了他一眼,“现在山上哪点得着。”

    现在满山翠绿,没什么枯叶,昨天也下过雨,地上还有些湿润。

    梅实又去捡了个根棍子,按着燃烧的纸钱,不让乱飞。

    等烧完纸,他让梅原磕了几个头,最后放了挂小炮竹,下山了。

    等到吃晚饭时,梅实还在说幸亏离开之前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没想起来也不要紧,让你儿子买挂炮竹去山上放,又不是什么难事。”薛宁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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