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!

    云面被劈出个大坑。

    坑里没有猪。

    只有一头光溜溜的烧猪,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。

    皮是焦黄的,冒着油,香气混着焦糊味儿飘得老远。耳朵上那片布条又焦了,这次连布条下面的耳朵都烤得半熟。左耳朵比右耳朵红一个色号,因为左边的雷比右边的早到了半息。

    八戒没有立刻爬起来。

    他躺在坑底,在认真感受自己到底有多焦。

    先动了动脚趾——还在。动了动手指——也在。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摸到一层焦脆的皮,手指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。他盯着那些渣从指缝里漏下去,在坑底的云面上铺了一小撮焦黄色的粉末。

    然后摸肚子——肚子上的皮也是焦脆的,按下去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咔嚓声,像踩碎一片晒干了的馒头皮。

    他把手举到眼前,手指上全是焦屑。

    然后他低下头,认真地嗅了嗅自己胳膊上的焦香味,嘟囔道:

    “火候大了点,但没糊。还能吃。”

    远处断碑之后,林小邪静静看着这一幕,指节悄然攥紧。

    “俺老猪这回是真熟了,”八戒趴在坑底,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“俺试出来了”的实在,“但俺试出来了——那两道雷谁都不听谁的,撞在一起拐了个弯劈俺。雷公的雷,不听雷公的了。”

    这头猪拿命试雷,试完还躺那儿汇报,像在说“你交代的事,俺办妥了”。

    时间往回拨半炷香。

    那时候,八戒还没焦。

    界河战场,风大得像刀子。

    林小邪站起来,左膝“咔”一声,像踩碎一根干柴。

    他骂了一句:“这腿不能要了,回头炖了下酒。”

    疼归疼,他也没空管。千问的声音贴着耳根响:“归化法则覆盖三成。下一步,哪吒会忘记自己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林小邪没应声。他蹲在断碑后,死死盯着云头上那个金发男人。

    洛基翘着二郎腿,踩在穷奇背上,拿短杖戳穷奇后颈,像恶婆婆戳新媳妇:

    “东方的护界神兽?连给芬里尔狼提鞋都不配。”

    穷奇低吼,浑身符文直暗。

    林小邪盯着洛基,心里在数。这孙子每半炷香补一次兜帽灵力,补之前会先看自己影子。看了三天,这毛病没改过。

    洛基翻了个白眼,转向哪吒,脸上挂出个慈悲相:

    “三太子,你当年骨头都不要了,现在靠根破枪活着。不如把名字抹了,做个没记忆的凡人,本神也算大发慈悲。”

    虎口一松,火尖枪拄在地上,枪尖“叮”地颤了一下,像在替主人发抖。封神榜上,他的名字又暗一层。

    “半炷香到了。”千问说。

    林小邪没眨眼。果然,洛基眼珠子往下一瞟,扫了下自己的影子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林小邪捡起一颗石子,弹出去。石子滚到断碑后八戒脚边,轻轻一碰。

    八戒耳朵“唰”地竖起来,扛着九齿钉耙,像个肉弹战车一样撞了出去。

    洛基冷笑,连短杖都懒得抬。他倒要看看,这条被归化法则啃成渣的东方神,还能翻出什么花来。

    但他放心得太早了。

    他一放心,穷奇脖子上的锁就松了半扣。

    林小邪等的就是这一下。脚底发烫,玄龟印在脚心里转,像踩上一块烧红的铜钱。他疼得想缩脚,硬忍住了。

    两根金线从脚底钻出去,像两缕细微的冷烟,借着战场上升的罡风,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灰雾里。

    一根贴着云面游走,绕到穷奇颈下,勾住铁链最弱那一扣,一扯。“咔。”铁链松了。

    另一根金线借势往上,擦着灰雾,停在洛基耳后。那儿有道没合严的门缝。针尖一扎。不深。

    洛基嘴巴闭上了,指诀松了半寸,兜帽边裂开一道细缝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瞬,穷奇脖子上的链子彻底崩了。凶兽猛一仰头,往前一扑。

    洛基没防备,从穷奇背上直直栽下来,单膝砸在云上。还没站稳,穷奇一口咬住他裤腰。

    “撕啦——”

    半条裤子带底裤,当场离体。

    两条白腿在灰雾里乱蹬。底裤上印着小雏菊,迎风招展。

    三百六十个狂战士口瞪目呆,集体石化。

    洛基一手捂头,一手捂裆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蹦跳着往云缝里钻:“穷奇!三号看门狗!你给本神等着!”

    嗓子全劈了。

    千问的声音响起:“蜃气松了。”

    哪吒头顶那层灰白气压缺了一角。只一瞬。够了。

    三昧真火从哪吒丹田里蹿出来,顺着脊椎烧到天灵盖。他整个人都在火里。

    等他再抬头,头顶光溜溜,亮得能照镜子。

    哪吒自己摸了一把。手感不错。

    “爽!”

    再摸。

    “爽——哈哈!”

    他摸得太投入,连洛基蹦进云缝时骂了什么都没听清。

    反正听不清,也不影响他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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