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梭舟在灰雾里又走了半日。

    魔域裂隙近了。水底的光一明一暗,像一颗泡在泥里的炭,烧一下,灭一下。

    林小邪把手伸进水里。水是烫的,可抽出来时,指尖却像被冻僵了。那滋味说不出的别扭,像是被两边扯着。

    八戒蹲在船尾,怀里那碗藕粉已经彻底凉了,凝成一坨半透明的胶状物。他用勺子戳了戳,没吃,又塞回怀里:“这地方比俺老猪当年路过的狮驼岭还瘆人——狮驼岭好歹有妖怪骂街,这儿连个鬼叫声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哪吒靠在船头,火尖枪横在膝上,闭着眼。眉心那道朱砂忽明忽暗。他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,但他不再问了——问也没用,记住的会记住,忘掉的暂时找不回来。

    林小邪蹲在船中间,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。脚底的乌龟不震了——不是停了,是太稳。洛基那边的步频已经和玄龟印完全咬合,震得匀了,反而感觉不到。但他知道它还在震——千问的追踪已经从第二十一层爬到了第二十三层,每爬一层,他的脚底就烫一分。

    “千问,真神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”他开口,“你渡给我一部分,我学了玄龟印——但洛基他们抢真神血,图什么?就图学功法快?”

    千问沉默了片刻。界河的风从船缝里钻进来,吹得她月白长衫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林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那一小截血管正在跳——比平时快,但跳得稳。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动,不是血,是比血更烫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千问。

    “真神血的用处,有四层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润养。”林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脚底——暗金色的玄龟印正贴着甲板,像扎了根。

    “真神血就是根,”千问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,“枯骨碰了它能发芽,沉睡的英灵沾了它能醒。”

    “懂了,”林小邪点点头,“就是高级化肥。”

    千问看了他一眼,没理他,继续说:“第二,功力。你学玄龟印,看一遍就会。真神血就是三界玉牒的通行令——别人练十年,你一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翻译一下,”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翻了一面,六点朝上,“就是开了wài • guà 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改神谱。”林小邪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封神榜是身份总库,真神血是改总库的朱笔,”千问的语气很平,“西方拿它,能把你的名字从‘编制’划成‘黑户’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,开门。”林小邪把骰子攥紧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时空隧道是边防大门,大圣炸塌了它,但废墟还在,”千问看着他攥紧的手,“真神血不是炸药,是****。一滴血就能让归化法则直接覆盖门缝。西方凑够量,就能让AI军团披着东方神仙的皮大摇大摆地走进来——这才是他们抢真神血的真正目的,不跟你硬碰硬,直接从系统内部把你替换掉。”

    林小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——那根青筋跳得比刚才快了。他没全听懂,但他记住了“不能丢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那反入侵呢?怎么反——也去抢他们的血?”

    “反入侵不在抢血上。”千问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在三个战场——记忆、信仰、血脉。”

    林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乌龟——他脚底这个印子,就是用来偷名字的。

    “记忆战场,归化法则最毒的地方不是shā • rén ,是让人忘掉自己是谁,”千问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,“一个东方英灵被归化了,只记得北欧的符文和口令——所以我们偷名字,万魂名单、比干频道、玄龟印,都是在替他们找回记忆。”

    林小邪抬起头看了一眼舱门口——豆包那只藕粉碗还放在那里,碗沿凝着水珠。

    “信仰战场,香火不是虚的——有人记得,神就在;没人记得,神就死,”千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“豆包那碗藕粉不是藕粉,是香火。心在,香火就在。”

    林小邪盯着那碗藕粉看了两秒,忽然说:“那她这香火也太寒碜了,连个肉沫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千问没忍住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血脉战场,最硬的战场——真神血不能丢,丢了就输了,”千问没有再看他的手,声音很平,“保住血不是靠藏,是靠传。卿甑玉的血为什么纯?她娘在魔域裂隙底下压了千年,一点没让西方拿到。”

    林小邪听完,脑子里嗡嗡作响——但不是乱的,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头顶穿进来,把散在四处的碎片串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“这些话,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
    “早说了你记不住。”千问的声音很平,“现在要去魔域裂隙——下面压着的人比我更懂这些。她守了上千年,等的就是今天。到了那里她会告诉你剩下的——比干频道的账本、归化法则的源头、还有那些被遗忘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林小邪把骰子收进怀里,站起来,看向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暗红色光:“她是谁?”

    “卿无言——苏婆婆的同脉姐妹,卿甑玉的娘,魔域裂隙底下压了上千年的那个人。当年苏婆婆在外面翻骰子、偷计划书、给洛基画乌龟,她在裂隙底下替那些归位的英灵守碑——一个在上面闹,一个在下面熬。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