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大街旁的茶楼酒肆里人声鼎沸,沈家两姐妹决裂的消息传遍了京城,大家都在纷纷议论,除了这事以外,还有一件大事。最近那位新上任吏部的侍郎大人,陆砚卿。

    从户部调任吏部,官升一级,春风得意。更让人眼热的是,陛下准了他清查盐税的折子,将各地盐运使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。一时间,朝堂上下,多少人的心都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可真正让京城官场炸了锅的,是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买官。

    消息是从西市的一个胡商那里漏出来的。

    那胡商喝醉了酒,在茶楼里大放厥词,说如今吏部有人,只要银子给够,什么缺都能补上。旁人问他谁在收,他嘿嘿一笑,说了两个字:“陆家。”

    这话像滴进热油里的水,一下子炸开了。

    陆砚卿在收钱?

    有人信,有人不信。信的人说,他刚升了吏部侍郎,正是掌实权的时候,不收白不收。不信的人说,陆砚卿是什么人?出了名的端方君子,怎么可能做这种事?

    可流言这种东西,从来不需要证据。传的人多了,假的也能变成真的。

    江雪凝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靠在贵妃榻上喝安胎药。

    “买官?”她放下药碗,拿帕子按了按唇角,“谁传出来的?”

    周嬷嬷压低声音:“西市一个胡商,喝醉了酒说的。说是有人亲眼看见,吏部的人在收银子。”

    江雪凝的目光微微闪动。

    “亲眼看见?谁看见了?”

    周嬷嬷摇头:“那胡商不肯说名字,只说是在一处极隐秘的地方,叫什么……听松阁。”

    江雪凝的手顿住了。

    听松阁,她知道那个地方,京城里出了名的私密场所,三教九流、权贵富商,什么人都能去,什么人都敢见。

    若真有人在听松阁里交易,那确实难查。

    “有证据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周嬷嬷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那胡商也只是听说,拿不出实证。可这流言传得沸沸扬扬,总不会空穴来风。”

    江雪凝沉默了片刻,手覆在小腹上,轻轻摩挲。

    “先按着不动,让手下人去查查。”

    江雪凝有些烦躁的向后一躺,她这两日实在是难受的紧,安胎药她一日不落喝了两个月,可身子却不见好。

    不但不见好,反而越来越乏。早起时头昏沉沉的,午后又总是心慌,连最爱的金丝燕窝端上来,也只抿了两口便搁下了。

    她只当是害喜的缘故,秦娘子说了,头三个月最难熬,熬过去就好了。

    可今日周楠宗来请脉时,她忽然有些不安。

    周楠宗跪在榻边,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,诊了很久。久到江雪凝的心一点一点提起来,他才收回手,垂着眼,没有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“周太医,”江雪凝开口,声音尽量平稳,“本宫的身子如何?”

    周楠宗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娘娘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臣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江雪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周楠宗垂下眼。

    “娘娘的脉象,臣反复诊了多次。滑利之象……已经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江雪凝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周楠宗的声音平稳,可那平稳底下,压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臣不敢欺瞒娘娘。娘娘的脉象,如今只是气血亏虚、脾胃不和的症状,并无……并无妊娠之象。”

    江雪凝的手猛地攥紧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她的声音发尖,“秦娘子说,本宫有喜了。她说是喜脉,她说胎像虽弱,可确实是喜脉——”

    周楠宗打断她。

    “娘娘,臣在太医院二十三年,不敢说医术通神,可妊娠之脉,臣不会诊错。”

    江雪凝盯着他,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,本宫从来没有怀过?”

    周楠宗没有回答。可那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残忍。

    江雪凝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从来没有怀过。

    这两个月,她喝的那些安胎药,她做的那些梦,都是假的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发抖,浑身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滚。”她声音嘶哑,“滚出去。”

    周楠宗行礼,提着药箱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查。”江雪凝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给本宫查那个秦娘子。挖地三尺,也要把她找出来。”

    周嬷嬷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江雪凝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查她背后是谁。谁敢设这个局害本宫,本宫要她全家陪葬。”

    周嬷嬷应了,连忙冲了出去,江雪凝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手覆在小腹上。

    这两个月里,她以为那里有一个孩子。她以为老天爷终于可怜她了,终于给她一个孩子了。她以为她这辈子,终于有了指望。

    都是假的。

    她的手慢慢攥紧,指甲掐进肉里,疼得她清醒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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