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渊没走官道,选的是条半新不旧的驿路,绕开了青州府城,从青州南边的安平镇插进来。

    这条路是前朝运私盐的贩子踩出来的,又窄又颠,可避人耳目。

    沈晚棠在车里颠得坐不住,索性靠在谢临渊身上,他一只手揽着她,另一只手拿着那张舆图在看。

    她偶尔睁开眼,问他到哪了,他就用手指在舆图上点一下,告诉她还有多远。

    到青州城外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
    沈映梧和裴既明住的院子在城东一条巷子里。马车停到巷口,谢临渊先跳下车,四下一看,巷子里安安静静的,没什么人。

    他伸手把沈晚棠扶下来,这次她没推,握着他的手下了车。

    她这些日子赶路赶得辛苦,脸色比出京时白了些,可精神还好,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“到了?”沈晚棠问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谢临渊往巷子里走,沈晚棠跟在他身侧。

    院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天井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,树下石桌上搁着一壶凉透的茶。

    正屋里亮着灯,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。

    谢临渊没有立刻进去,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。

    她会意,微微点了点头。他这才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屋里的说话声停了。门被推开,裴既明走出来,看见谢临渊,愣了一下,随即看到沈晚棠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五妹妹?五妹夫?”他侧身让开门,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谢临渊往门槛上一靠,懒洋洋地开口:“三姐夫我们来蹭饭的。”

    沈晚棠在他身后,目光越过裴既明的肩膀,看向屋里。

    沈映梧站在桌边,手里还拿着一卷账册,灯火映在她脸上,瘦了些,那双眼睛还是温温淡淡的,像一潭静水。

    沈晚棠唤了一声:“三姐姐。”

    沈映梧放下账册,走过来,站在门槛里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姐妹俩对视了一瞬,沈映梧忽然笑了,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,温温的。

    沈晚棠想起上一次见三姐,是在京城里。

    如今这一别都快半年了,她在谢家过得不算差,谢临渊待她越来越好,她也慢慢学着怎么当人家的妻子、当侯府的儿媳。

    可有些夜里,她还是会想家。

    想几个姐姐,也想若宁。

    现在三姐就站在她面前,人瘦了,还素净了。

    “五妹妹,进来吧。屋里暖和。”

    沈晚棠的眼泪就在这一声里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跨过门槛,一把抱住沈映梧。她比沈映梧矮半个头,脸埋在姐姐的颈窝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沈映梧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,站稳了,伸手把她搂住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妹妹背上轻轻拍着,一下,两下,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。

    “哭什么。”沈映梧轻声道,可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

    沈晚棠把脸埋在她肩上,闷闷地说:“三姐姐,你瘦了。”

    沈映梧笑了一声,那笑里带着鼻音。

    “我胖了。”沈晚棠抬起脸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,“世子说我胖了。”

    沈映梧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,手指凉凉的,动作却温柔得很。

    “胖些好,从前太瘦了。”

    姐妹俩站在门边,一个哭一个笑,裴既明和谢临渊很默契地退到一边。

    裴既明看了谢临渊一眼,谢临渊耸了耸肩,两个人一个去灶房烧水,一个往窗边靠,把门口那块地方留给了她们。

    沈映梧拉着沈晚棠在榻边坐下。灯下看人,比方才更分明。

    沈映梧瞧着妹妹的脸,眉眼间那股怯弱不知什么时候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安稳稳的沉静。

    她想起从前在家时,五妹妹总是缩在角落里的那一个,说话轻声细语,跟人说话时眼睛总往下看。

    如今她坐在自己面前,整个人像一株终于见着了日头的花,慢慢舒展开了。

    “你过得好不好?”沈映梧问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沈晚棠答得也轻,可答得笃定,“临渊他待我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她伸手握住沈晚棠的手,攥了攥,“你过得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三姐姐,我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沈映梧的笑顿了一下。她看着妹妹,看她明明在笑可眼眶又红了的样子,喉头又紧了。

    “我也想你。”她轻声道。

    “在侯府的时候,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我就想从前在家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沈映梧没说话,可握着妹妹的手紧了一分。

    “后来出了这么多事。”沈晚棠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都想着往后是不是再也见不着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见不着。”沈映梧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可稳得很,“天南地北,总有法子见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沈晚棠点了点头,抬起脸来,使劲眨了眨眼,把快要掉下来的泪眨回去,冲沈映梧笑了一下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沈映梧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,伸手把她鬓边蹭乱的一缕头发理好。“来了就多住几日。青州比京城小,没什么好玩的,可安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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