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横梁离仓房后墙不过三尺远,从后巷翻上墙头,踩着横梁就能摸到仓房顶上。

    “好眼力。”谢临渊啧了一声,“苏云舟,你从前是不是干过贼?”

    苏云舟偏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动:“我干过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踩横梁的时候别晃,你腰上有伤,掉下去我可懒得捞你。”

    谢临渊噎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:“哎哟,你还会损人了?难得难得,我还以为你这个人除了装病就是板着脸,面皮僵得跟刷了浆糊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刷浆糊也比你脸上那层灶灰强。”苏云舟拍了拍手上的灰,翻身从瓦脊上退下来。

    谢临渊跟在后头,嘴上还不消停:“你这话说的,我抹灶灰是为了谁?还不是为了引开人。我在前头卖命,你在后头,摸完了还嫌我脸上灰多,苏云舟你摸着良心说说……”

    苏云舟回头看他一眼:“良心摸不着,先摸账册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贴着民房墙根绕到漕运司后墙外。墙不算高,一丈出头。

    苏云舟先翻上去,伏在墙头往里看了一眼,回手把谢临渊拉上来。

    两人踩着横梁挪到仓房顶上,伏在瓦面上,从房梁缝里往下看。

    仓房里堆着半屋子盐包,靠墙一张旧书案,案上搁着几本册子,靛蓝封皮的那本压在最底下。

    书案旁边还摞着一摞散纸,拿铜镇纸压着。

    门从里面拴着,可门板上挂着一把铜芯铁簧的大锁,锁身有巴掌大,簧眼细得跟针尖似的。

    谢临渊低声骂了一句,“里面拴着有什么用,外头挂锁,咱从房顶下去也开不了门。”

    苏云舟点了点头,又指了指仓房西侧那个守卫。

    那人正靠着墙根打盹,腰上挂着一串钥匙,晃晃荡荡的。

    “钥匙在他身上?”苏云舟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谢临渊看了一会儿,“你看他那串钥匙,铜的少,铁的多,大都是开库房和院门的。仓房那把锁是铜芯的,钥匙应该不长这样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房顶上趴了一会的工夫。

    院子里人渐渐少了,早膳前后,脚夫们去吃饭,书办也散了,只剩四个守卫各守各的位置。

    仓房西侧那个打了个哈欠,站起来往茅房方向走,经过后巷口时跟另一个守卫说了两句话,又溜达回来。

    两人从仓房顶上退回去,翻出后墙,落回民房瓦脊上。

    巷口街对面有个卖馄饨的摊子,旁边蹲着个人,三十来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漕运司短褂,腰上挂着块木牌,正埋头吃馄饨。

    吃完了把碗一推,抹了把嘴,起身往巷子里走。

    那人走路的步子有点晃,显然是熬了一夜,这会儿刚混上一口热乎的,正犯迷糊。

    谢临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就他了。”

    苏云舟也笑,跟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两人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人后头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
    巷子里堆着破缸和烂木头,那人走得慢,拿手在墙上扶着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
    谢临渊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,在那人肩膀上一拍:“兄弟,你钱袋子掉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一愣,回过头来:“什么?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苏云舟已经从后面上来了,一只手捂住他的嘴,另一只手在他后颈一敲。

    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整个人软下去,被苏云舟一把捞住,拖进旁边的破缸后面。

    谢临渊蹲下来,在他腰上一摸,摸出块木牌,上面刻着“漕运司丁字班”。

    又在他怀里掏了掏,掏出几枚铜板、半包烟丝、一块火石,别的没了。

    “钥匙不在他身上。”谢临渊把木牌翻过来看了看,“丁字班,看后巷的。”

    苏云舟把人往缸后面塞了塞,拿烂草席盖上:“问他,钥匙在谁手里。”

    谢临渊蹲下来,在那人脸上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那人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两张脸凑在跟前,一张笑嘻嘻的,一张蒙着青布只露眼睛,吓得一激灵。

    “别喊。”谢临渊把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问你话,答得好,你就在这躺一会儿。答不好,你那木牌就沉河了,回头你跟上头说去,看他们信不信。”

    那人咽了口唾沫,点头如捣蒜。

    “仓房第三间的钥匙,在谁手里?”

    “在……在门房刘老九手里。他是看库房的,守着房钥匙的房里。”

    “平时怎么拿钥匙?”

    “得要守令。吴大人签的守令,或者钱管事签的。守令递到刘老九手里,他才开门允许进去拿钥匙。没守令,他谁也不给开。”

    谢临渊回头看了苏云舟一眼。苏云舟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“守令在谁那儿?”

    “钱管事。可钱管事这会儿不在,一早就去府衙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怕他们不信,又补了一句,“真的,我早上还看见他出门的。”

    谢临渊问完了,在那人后颈上又补了一下,那人脑袋一歪,彻底没声了。

    “守令没有,钱管事不在。”谢临渊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只能硬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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