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九走到后巷口,左右张望了一圈,然后朝老赵啊平时站岗的那个墙根底下走去。
老赵这会儿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烧饼,后巷口的风灌过来,他缩着脖子,吃得正香。
刘老九走过去,拿竹筒在他肩膀上敲了一下:“老赵,你腰疼好了?”
老赵嘴里塞着半块烧饼,抬头看见刘老九,含含糊糊道:“腰疼?我没腰疼啊。”
刘老九的脸当场就沉了。
“方才那姓谢的说你腰疼蹲茅房,替你顶班,你没腰疼,他替你顶什么班?”
老赵把烧饼咽下去,一脸茫然:“姓谢的?哪个姓谢的?我方才去茅房蹲了会儿,回来就在这啃烧饼,没见谁替我顶班啊。”
刘老九站了两息,忽然把竹筒往怀里一揣,转身就往门房跑。
谢临渊在门缝里看见刘老九往回跑,心说坏了。
他往后退了两步,脑子飞快地转。
门房就一个门,刘老九从后巷跑回来,半盏茶的功夫都用不了。
他从门房出去,迎面就能撞上。
他扫了一眼门房后窗。
方才苏云舟就是从后窗翻进来的,刘老九那屋的后窗对着东厢侧面,翻出去贴着墙根走,能绕到仓房后头。
谢临渊没犹豫。
他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,两步蹿到后窗跟前,推开窗扇翻了出去。
落地时腰上那道口子扯了一下,疼得他龇了龇牙,可他没停,贴着墙根往东厢侧面跑。
刚拐过墙角,就听见身后门房方向传来刘老九的喊声:“人呢?方才那小子呢!”
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,不止一个。
刘老九把正门那两个兵丁也叫上了,三个人从门房里出来,分头往后巷和东厢方向搜。
谢临渊贴着东厢后墙的阴影蹲下来,屏住呼吸。
一个兵丁从他藏身的墙角跑过去,往仓房方向去了。
另一个跟着刘老九往后巷口跑,嘴里喊着“封住后巷,别让人跑了”。
刘老九的声音从后巷口传过来,又急又怒:“去两个人把正门堵了!剩下的人挨间搜,那小子跑不远!”
谢临渊没动。
他蹲在东厢后墙的阴影里,等那个往仓房方向去的兵丁跑远了,才从墙角探出半截脑袋看了一眼。
刘老九带着人往后巷口去了,正门方向传来关门的响动,门闩落下来,哐当一声。
“苏云舟!你好了没有?”谢临渊压着嗓子朝仓房方向喊了一声。
苏云舟从仓房横梁上探出半截脑袋,朝他点了下头。
账册已经揣在怀里了,锁也重新挂回去了,铜锁挂在门环上,看着跟没动过一样。
谢临渊指了指正门方向,又指了指后墙。
苏云舟会意,从横梁上翻下来,贴着仓房后墙的阴影往东挪。
两人在东厢后墙的拐角处碰了头。
“正门堵了,后巷口有人守着。”谢临渊声音压得极低,“只能翻墙。”
苏云舟抬头看了一眼院墙。
漕运司的院墙一丈出头,墙头砌着碎瓦片,翻过去就是西边那条民房巷子。
问题是院墙根底下没有垫脚的东西,硬爬动静太大。
谢临渊的目光扫了一圈,落在东厢侧面那口旧水缸上。
水缸半人高,搁在墙根底下,缸里积着雨水,水面上漂着几片烂叶子。
“帮我把缸挪过去。”谢临渊低声道。
两人一人一边,把水缸抬起来挪到院墙根底下。
苏云舟先踩上去,手攀墙头,一使劲翻了上去,伏在墙头上朝外看了一眼,回手把谢临渊拉上来。
两人翻出院墙,落在民房巷子里。
巷子窄,堆着破缸烂木头,没有什么人。
两人贴着墙根往北跑,拐出巷口,混进了街面上的人流。
谢临渊一边走一边把身上那件靛蓝短褂扒了团起来,经过一个柴垛时顺手塞了进去。
“账册呢?”他问。
苏云舟拍了拍胸口:“在。”
“行。”谢临渊回头看了一眼漕运司方向,正门还关着,刘老九带着人正在里头搜,估摸着这会儿正一间一间翻呢。
“等他们搜完了发现人没了,咱们早出城了。”
苏云舟嗯了一声,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:“你方才翻窗跑的时候,刘老九看见你了?”
“看见了也不怕。”谢临渊撇嘴,
“他看见的是个穿靛蓝短褂的,短褂我已经塞柴垛里了。他就算追出来,街上这么多人,他上哪儿找去?总不能挨个扒人衣裳看。”
两人出了北门,歪脖子柳树下,沈映梧和小赵的驴车已经等在那儿了。
裴既明先一步到了,正蹲在树底下拿树枝在地上划拉。
他见沈晚棠从人流里拐出来,站起身迎上去,温声道:“回来了?路上可还顺当?”
沈晚棠点了点头,把面纱摘了透了口气:“城门那边人多,我混着出来了,干粮和药都买齐了。”
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,苏云舟和谢临渊也从北门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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