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杭州那天,苏晚带了一支精简的队伍。

    鲁七放心不下他的“孩子”,非要亲自押车;毛豆负责现场的数字化展陈和直播联动;林栖在杭州接应;陆保言原本有一个推不掉的重要路演,却在出发前一晚,把行程全部重新安排,执意同行。

    “杭州是晚序第一次出上海,我不放心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
    苏晚没再拒绝。经过了这么多事,她早已学会,dú • lì 不等于把所有关心都拒之门外。真正的并肩,不是依附,而是两个人各自站稳,又能在同一条路上,彼此照应。

    高铁一路向南,窗外的景致从沪上的摩天楼,渐渐换成了江南的水网与青山。

    鲁七一辈子没出过几趟远门,趴在车窗上,像个孩子似的看不够,嘴里还念叨:“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,老夫倒要看看,杭州的木头,跟上海的有啥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毛豆抱着电脑,还在争分夺秒地调试线上展厅,头也不抬地接话:“七、七叔公,木头都一样,关键看谁做。”

    “嘿,你小子,现在敢顶老夫的嘴了。”

    一车厢的笑闹,冲淡了大战前的紧绷。苏晚看着身边这群人,心里无比踏实。她知道,无论杭州等着她的是什么,她都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林栖的集合店,藏在西湖边一条闹中取静的老街里。

    白墙黛瓦,爬满青藤,门前一条青石板路,走几步,就能望见西湖的水光。这家店在杭州的东方美学生活圈里,小有名气,聚集着一批真正懂生活、也愿意为好设计买单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晚序的展区,被林栖安排在了店里最好的位置——一整面临街的落地窗,抬眼是西湖,低头是榫卯。

    苏晚一眼就爱上了这里。

    她亲自带着大家布展。那批连夜手工精修出来的家具一拆封,连见多识广的林栖都忍不住惊叹:西湖椅、云纹架、可拆装的榫卯小凳,在江南柔和的光线里,温润得像会呼吸。她特意辟出一面“可触摸的榫卯墙”,把各种榫卯构件做成可拆可装的样块,让每一个进店的客人,都能亲手感受“不用一颗钉子”的神奇。

    “晚晚,”鲁七摸着那面墙,忽然感慨,“你爷爷当年最大的心愿,就是让江南的人,都看看王派的榫卯。他要是知道,咱们的东西,摆到了西湖边,怕是要高兴得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苏晚望着窗外的湖光,轻声道:“七叔公,会的。他一定看得到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然而,那份匿名预警里的危机,比他们预想的,来得更直白、更嚣张。

    布展的第二天一早,毛豆出去买早饭,连跑带颠地冲回来,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晚、晚姐!你们快出来看!”

    众人跟着他走到老街,抬头一看,苏晚的瞳孔,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就在距离集合店不到三十米、街口最好的黄金位置,一家崭新的门店,正在连夜赶工装修,巨大的围挡上,木屿生活的logo刺目而醒目,一行大字,几乎是冲着晚序来的:

    【木屿生活·东方榫卯快闪店|大牌设计,平价替代,人人买得起的东方美学】

    更挑衅的是,围挡右下角,用小字标着开业时间——比晚序所在集合店的开业活动,整整提前一天。

    “欺人太甚!”鲁七气得吹胡子瞪眼,“这是把店,开到人家鼻子底下了!”

    苏晚没有说话,她冷静地走过去,借着围挡的缝隙往里看。

    快闪店面积很大,装修走的是高投入的“网红风”,灯光、陈列、物料,无一不精,一看就砸了重金。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大屏幕,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精美的宣传片,话术,几乎是照着晚序的逻辑“量身定制”的。

    晚序讲“老祖宗的榫卯”,它就讲“新国潮、东方美学”;晚序做“可触摸的榫卯墙”,它干脆做了一整面“榫卯艺术装置”;晚序讲“慢工出细活、能传代”,它就主打“大牌设计、平价替代,让好设计不再贵”。

    它甚至精准地抓住了晚序最大的“软肋”——贵。

    用更便宜的价格、更炫的包装、更密集的营销,在晚序第一次走出上海的战场上,打一场“以己之长、攻彼之短”的歼灭战。

    正如那条匿名短信所说:在杭州,用晚序的方式,打败晚序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“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啊。”林栖匆匆赶来,神色凝重,“我刚打听了,木屿为了这家快闪店,提前包下了这条街开业周的大部分广告位,还请了好几个本地的头部探店博主,本地几家媒体也收到了他们的通稿邀约。他们的发布会,就定在明天,比我们早一天,明显是要抢占先机,把‘东方榫卯=木屿’的印象,先钉进杭州人脑子里。”

    毛豆急了:“那、那我们怎么办?他们店更大、钱更多、还抢先开发布会,我们的展区在集合店里,本来就不如人家dú • lì 门店显眼……”

    一时间,众人的目光,都落在苏晚身上。

    苏晚却异常平静。她在木屿的围挡前,站了很久,忽然开口,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林栖姐,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,都是什么样的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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