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楼对面的茶楼,二楼雅间。

    沈观复一袭低调的青衫,面色依旧苍白。

    对面年轻男子,一袭浅紫色锦服,墨发用金丝镶嵌的玉冠高高束起。

    “你妻子今日回门,你确定不去看一眼?”

    紫衣男子端起茶,抿了一口,含笑看着沈观复。

    沈观复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拖着病体,跟着不过徒增麻烦。”

    紫衣男子啧啧两声。

    “你早知晓她回去要跟武安侯府众人算账?”

    “不知。”

    紫衣男子放下茶杯,背往后靠,倚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“那你还让季同跟着?”

    “她问我借的人。”

    紫衣男子问一句,沈观复便答一句,若不问,沈观复便无继续往下说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方才你也听到了,她虽赢了,但名声也算不得好听。”

    二人才进门,楼下便议论武安侯府的事,几个好事者,说得口水横飞。

    有人说武安侯不体面,想吞嫡女嫁妆。

    有人说裴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但敌是她的血脉亲人。

    故而,骂裴昭的人也不少。

    沈观复抬眸,淡淡看向紫衣男子。

    “名声只困愚蠢之人,智者从不在意虚无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紫衣男子轻笑出声,难得从沈观复嘴里听到他夸人。

    “看来这位裴大小姐是个妙人,改日记得引荐。”

    沈观复放下茶杯,没有点头,也没有拒绝。

    紫衣男子也不在意,坐直身子,抬手指了指望江楼。

    “我想拿下望江楼和锦绣坊。”

    望江楼是京中最大的酒楼,来往皆是达官显贵,可探听不少朝中的消息。

    锦绣坊是京中最大的成衣铺子,掌柜绣娘量体裁衣,经常出没世家府邸,夫人小姐出府也乐意逛上一逛。

    妇人的闲话有时候比官员的醉话还要有用。

    所以他们此前便有这个想法,曾暗中几次打听望江楼和锦绣坊的东家,隐隐听闻跟背后东家的皇商。

    两人怕再查下去引起金銮殿那位怀疑,便只能歇了心思。

    而今早,他们的暗线收到消息,望江楼和锦绣坊要出售。

    故而才急急约沈观复出府。

    “我只能尽力一试。”

    紫衣男子点头,他出府时,那几个人也蠢蠢欲动了。

    望江楼和锦绣坊落入谁手,他们确实没把握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武安侯府正厅。

    裴纾筠红着眼依偎在盛玉成怀里,武安侯和刘氏端坐在主位。

    裴端坐在二人下首,一张脸沉得能滴出墨。

    “玉成,今日让你看笑话了,我们没想到裴昭会如此。”

    裴颂卓重重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她怨我们疼爱纾筠,恨我们接她回府,却不把纾筠送走,可手心手背都是肉,我们怎舍得下纾筠。”

    裴颂卓面露难色,似是不该将这些话说出口,可又怕盛玉成误解。

    盛玉成微微颔首,并未说话。

    他虽是女婿,但随意插嘴侯府的家事,不符合他的教养。

    “父亲,她就是小心眼,她根本不像是侯府的种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,她是你妹妹。”

    刘氏捻着佛珠,轻斥了裴端一句。

    “她与你五六分相像,身上的胎记也对上了,错不了。”

    若是有假,裴昭早就不在府里了。

    刘氏藏起眼底的烦闷,看向裴纾筠,眼神变得慈爱温柔。

    “纾筠,委屈你了。”

    裴纾筠抿唇摇头,一副大度宽容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母亲,我无事。”

    “玉郎,今日回门闹得大家都不高兴,你会怪我吗?”

    裴纾筠声音娇柔,带着哭腔,眼底藏着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那里?”

    盛玉成安抚地握住裴纾筠的手。

    “母亲那里,我会去解释,且这几日,阿昭会将你贴进去的银子送到国公府。”

    裴纾筠一怔,连哭都不记得了,也忽略了盛玉成的称呼。

    反应过来后,裴纾筠心底一喜,那点子恼意都被欣喜取代。

    “玉郎,姐姐会愿意吗?”

    “我自有法子。”

    裴纾筠水润润的眸子浓浓的情意夹着感激,羞得耳畔发红。

    “玉郎,你真好!”

    其余三人,听得盛玉成这般肯定的语气,各自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盛玉成能逼裴昭妥协,那说明裴昭心里还有盛玉成。

    如此,他们便能继续拿捏裴昭。

    三人登时觉得裴昭这几日的反常,只是因着不能嫁给盛玉成。

    刘氏捻了两颗佛珠,金头面拿不回来,裴昭会还她一套更昂贵的首饰。

    裴端心里想着被季同砍断的两条蛇,回头他再去买几条,挂裴昭的账上。

    武安侯摸了一下胡子,送礼宴请的银子,又有了。

    用过膳,盛玉成跟武安侯父子去了书房,裴纾筠则去了刘氏的院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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