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,账上银子,怕是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叫远山先贴上,回头再从账上扣还给他。”

    秦姨娘嘴角是彻底绷不住了,心口忽然痛了起来,一抽一抽地疼,账上的银子,也是远山贴补的。

    五千两?

    远山在外奔波好三个月才得五千两盈利,眨眼就送了?

    裴昭看着秦姨娘送来的五千两,转头看向靠在床上的沈观复。

    若有所思,平阳伯被弹劾的事,不会是沈观复做的吧?

    她提前给林梦竹递了话,叫她寻个理由让林夫人去望江楼。

    林夫人伍氏是林勃为大人的贤内助,而且林夫人对裴端印象不好。

    裴昭肯定,林夫人定会将裴端大闹望江楼一事告知林大人。

    林夫人结合接二连三的事,知晓她对裴家人失望,必定让林大人上弹劾折子。

    裴昭料定,裴颂卓今日朝上不会好过。

    但她没料到,平阳伯也被弹劾了。

    竟还因此逼秦姨娘咬牙给他们送银子,可见二人被陛下骂得多狠。

    裴昭张了张嘴,委婉问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平阳伯的事?”

    沈观复微微侧身,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在书院读书时,交得一两个好友,他们的家族正好能在御史台说得上话。”

    裴昭没有怀疑,此时的沈观复虽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,但毕竟曾烂过,有三五说得上话的好友,也不是什么奇事。

    裴昭抿唇,忽而有点想笑,某种程度上,他们二人还挺‘孝顺’。

    她只慢一步就会被盛玉成堵在瓮中,沈观复起身都难,如此情况下,还能齐齐给各自的亲爹‘送礼’,值得夸上一句。

    “昨日的事,暂无证据,且先让沈远山出点血。”

    沈观复猜到裴昭眼底的揶揄之意,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裴昭挑眉,嘴角勾着笑。

    “所以,银票是给我的?”

    沈观复颔首,淡淡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“我留着银子,也无处使。”

    裴昭也没客气,将银票折起放进袖中。

    钱是沈远山出的,受伤的是她,钱确实该她拿。

    裴昭忽然觉得肩不疼,手也不痛了,果然银票治百病。

    做为夫婿,二话不说给银票这一点,沈观复表现十分不错。

    “今晚夙玉下厨,你可有想吃的?”

    沈观复闻言,垂下眼睫,薄唇扯出一点不明显的笑意。

    狡黠得像只狐狸。

    “白玉鸡丁。”

    “好,今日是乞巧,阿岚做了巧果,晚些让母亲和小晗也过来用膳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让夙玉备了香案,用过膳,我们一道陪小晗拜织女,不求姻缘,先求平安顺遂。”

    沈观复听着裴昭的安排,黑沉平静的眸子泛起一丝涟漪,极轻,但无法忽略。

    沈观复修长苍白的手指轻点手背,冰凉的指腹生出一点暖意,渗透进身子里。

    “咳咳!”

    长期浸在寒意中的身子经不住突然的一点温暖,沈观复躬着身子轻咳起来。

    看着沈观复咳得脸颊发红,裴昭眉心下意识蹙起,唤了声季同。

    季同小跑进来,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,倒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。

    沈观复就着白水吞下药丸,季同替他顺背。

    半晌,沈观复的脸色才恢复如往常的苍白,咳嗽也终于缓解。

    裴昭默默收回视线,在心里盘算还能活多少时日。

    上一世,沈观复第二年二月初八没的。

    如今七月初七,堪堪还剩七个月。

    沈观复并不知道裴昭心中所想,缓过来后让季同扶着他起身。

    站在廊下,沈观复的指腹温度恢复如常,眸中一如往常的深邃平静,叫人看不透其中情绪。

    “阿兄,你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沈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伸手在沈观复跟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沈观复低头,沈晗穿着鹅黄绣山茶的衣裙,袖口用同色线缝了云纹。

    衣衫料子轻薄但不透,正夏日时节。

    沈晗见兄长打量自己的新衣,提起裙摆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很好看?”

    沈观复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,很衬你肤色。”

    沈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。

    昨日拿到衣裳,她也被衣衫料子和绣样美到了。

    婢女帮她换上了新衣,衣衫穿在身上,柔软舒适,尺寸适宜,不会约束她行动。

    沈晗对着铜镜,照了许久。

    “锦绣坊的嬷嬷昨日送了两套过来,另外四套需得多些时日。”

    “怎不一同送来?”

    “我问过送衣的侍女,阿嫂多给了银子,叫她们乞巧节之前赶出两套衣裙。”

    “昨日回府前,阿嫂说今晚带我出府。”

    提到这个,沈晗眼底浮起一点难过。

    不是因着不能出府难过,而是想到裴昭受伤,心里不好受。

    沈观复抬手轻敲沈晗的脑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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