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粽子抱头鼠窜,跑出七八步,忽然“扑通”一声,跪了。
是真的跪了。
八尺高的绿毛粽子,跪在林灼华面前,两只手撑着地,头磕得砰砰响:“姑奶奶饶命!姑奶奶饶命!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不知道是您老人家驾到——您别打了,再打小的就散架了!”
林灼华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愣了半天,才回过神来:“你……你叫俺啥?”
“姑奶奶啊!”那粽子抬起头来,一脸委屈,“您手里那根棍子,是上古神器‘灼华棍’,小的一闻那味儿就知道,您是‘引眉血脉’的唯一传人——小的哪敢跟您动手啊?您这不是要小的的命吗?”
林灼华低头看看手里的铁棍。
铁棍还是那根铁棍,锈迹斑斑,黑不溜秋。可这会儿,它在发烫——不是那种火烧火燎的烫,是一种温温的、热热的感觉,像冬天捂在胸口的热水袋。而且她隐隐约约觉得,那棍子在抖——不是她手在抖,是棍子自己在抖,嗡嗡地响着,跟活物似的。
她抬起头,看看那跪在地上的绿毛粽子。
那粽子还在磕头,磕得地上的土都飞起来了。
林灼华咽了口唾沫:“你先起来。”
“姑奶奶不答应饶了小的,小的不敢起来。”
“俺叫你起来你就起来!”
那粽子哆嗦了一下,老老实实地站起来了。它站起来比林灼华高出一大截,可这会儿却缩着脖子,耷拉着脑袋,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。
林灼华打量了它半天,问:“你是啥玩意儿?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原先是这坟里守陵的。”那粽子搓着绿毛爪子,吭吭哧哧地说,“后来灵气散了,小的就……就变成这样了。小的在土里埋了二十来年,今儿晚上觉着上头有动静,以为有盗墓的,就爬出来看看——没想到是姑奶奶您老人家。”
“谁是你姑奶奶?”
“您是引眉血脉的传人,引眉一脉的老祖宗,就是小的的姑奶奶啊。”那粽子一脸认真,“小的原先的差事,就是给引眉一脉看坟的。”
林灼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。
引眉血脉?上古神器?看坟的?她低头看看手里的铁棍,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八尺高的绿毛粽子,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有点大,八成还没醒。
她掐了自己胳膊一下。
疼。
“那俺问伱,”她定了定神,“你说俺是啥引眉血脉——那俺咋这么倒霉?走道摔跤,喝凉水塞牙,连捅个神像鼻子都能被罚来看坟——这血脉也太衰了吧?”
那粽子一听这话,倒是不怕了,往前凑了凑:“姑奶奶,您这霉运,不是天生的。”
“那是咋回事?”
“您那引眉血脉,还没激活呢。”那粽子压低了声音,跟说秘密似的,“血脉没激活,就跟一潭死水似的,灵气存不住,全漏出去了。灵气漏了,您的气运就跟着漏——可不就干啥啥不顺,喝凉水都塞牙嘛。”
林灼华愣了半天。
“那……那咋激活?”
“这个……”粽子挠挠头,“小的也不清楚。小的就知道,您这血脉,得引眉一脉的正经传人才能给您激活。小的就是个看坟的,哪懂这些个门道啊。”
林灼华低头看看手里的铁棍。
铁棍还在发烫,嗡嗡地响着,像是在回应她的话。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梦——那个穿着破袍子、胡子拉碴的疯老头,说“明儿夜里,有东西找你,你抡棍子就砸——砸得越狠越好”。
她咬了咬牙:“你刚才说,这棍子叫灼华棍?”
“对。”那粽子点点头,又补了一句,“是上古神器,引眉一脉的传家宝。”
“那这棍子里头……是不是住着个老头?”
那粽子一愣:“姑奶奶您咋知道?”
林灼华心说,俺不光是知道,俺刚才还梦见那老头了。
可这话她没说出口。她低头看看棍子,又抬头看看那跪在地上的绿毛粽子,半天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:
“俺这霉运,怕是没救了。”
那粽子一听这话,立马又跪下了:“姑奶奶,您别这么说——您要是不嫌弃,小的跟着您,给您端茶倒水、看家护院,干啥都行!”
林灼华瞅了他一眼:“你一个绿毛粽子,跟着俺干啥?吓人啊?”
“小的能干活!”那粽子急急地辩解,“小的力气大,能扛能挑,还能跑——您要是有啥跑腿的活儿,交给小的就成!”
林灼华又瞅了他一眼。
这粽子蹲在地上,绿毛脑袋垂着,跟一只犯了错的大狗似的。她忽然觉得,这玩意儿……好像也没那么吓人。
“你叫啥?”
“小的没名字。原先的主子叫小的‘阿绿’。”
“阿绿?”林灼华噗嗤一声乐了,“你这一身绿毛,叫阿绿倒是贴切。”
那粽子——阿绿,听她笑了,也跟着傻乐起来:“姑奶奶,您这是答应了?”
“答应啥?”
“让小的跟着您啊!”
林灼华张了张嘴,想说不答应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棍子,又抬头看看天上那轮月亮,忽然觉得,今天这事儿,怕是没那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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